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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韓藺這家法國西圖瀾婭餐廳的名字 le jean-moulin 是潮汐與月亮,quenelles 是一種摻有雞蛋和面包的小塊的肉腸或魚腸,鵝肝在法文中為 foie gras,而煎煮則是 saute,所以在法國西圖瀾婭餐廳如果看見開胃菜中有 foie gras saute,那便是法式煎鵝肝了,還有里昂的乳酪世界聞名,可以將融化的奶酪加入酒混合,堪稱人間美味。
韓藺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打斷她:“莊北寧,你對里昂很熟悉嗎?”
“其實我是第一次來里昂。”莊北寧誠實回答。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要學習法語,我一定聘請你當我的老師。但是,現在……”
“噢,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影響你用餐了?我立即安靜。”莊北寧愧疚地說。
韓藺笑著安撫她:“我是想說,現在,我需要和你說‘圣誕快樂’了。”
“莊北寧,圣誕快樂。以及,生日快樂。”韓藺舉起紅酒杯,眼睛明亮,解釋道:“翻譯社發來的資料里有你的個人信息。”
莊北寧小時候認為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在圣誕節收到一座華麗壯觀的城堡,她作為獨一無二的公主,可以在城堡里實現自己所有的夢想。可是,當她逐漸成長,才發現做公主是需要運氣的。
莊北寧沒有運氣擁有華麗的城堡,所以,她一直都在努力收集城堡的碎片。再后來,她要求自己把這個夢忘了,不再為云端的向往而感傷。
認真算起來,莊北寧已經四年沒有過過生日了。
原來運氣真的是可以積攢的。這個突如其來的大禮物,讓莊北寧幸福得天旋地轉。
第6章 第六章圣誕快樂
夜幕降臨,大概是圣誕節的緣故,街道上滿是情侶。他們手牽著手,親昵地貼在一起,好像隨便一句話都能讓彼此開懷大笑。
韓藺與莊北寧并肩走著,鵝卵石的地面微微結冰,莊北寧有些晃神,差點滑跤,被韓藺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謝謝學長。”莊北寧別扭地松開韓藺的手。
韓藺卻不在意,他笑著說:“你扯著我的袖子吧,別再摔了。”
莊北寧還在做心理斗爭,韓藺徑直將莊北寧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袖子上:“你如果摔跤了,我要去哪里找像你這么好的翻譯呢?你不是說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嗎?”
“欸?”
“瓦妮莎的父親會說簡單的英文,我請他幫忙解釋了。”韓藺笑。
莊北寧心想,瓦妮莎的父親應該不至于把“笨蛋”這兩個字也告訴韓藺吧。她心虛地扯住了韓藺的袖子,一下子有了行走的重心,也拉近了與韓藺的距離。
“知道你生日的時候有些晚了,沒有來得及給你準備禮物,下次補給你一個吧。”
“學長,那你送我一個你的秘密吧。”莊北寧說:“即使是不太開心的秘密也沒關系,讓我為你做些什么吧。”
韓藺苦笑一下,這是一個怎樣的姑娘呢?身處低谷,卻還是愿意拉他人一把。
“莊北寧,今天是你的生日。”
“可是,我希望你開心。”莊北寧很堅持。
“好,那我告訴你。”
莊北寧仰起頭看韓藺,似是在對月光佐證心意。
韓藺的語速不疾不徐,語氣看似毫無波瀾,就像是在說一個與他無關的故事。
莊北寧安靜地聽著。她并不認為韓藺是因為把自己當成特別重要的人才選擇向她傾訴。
她心想,反而是因為自己對韓藺來說并不重要,只是一個在異國他鄉遇見后就再也不會見面的陌生人,這才能讓韓藺放下防備,把這些日子來的苦楚訴說清楚。
但是,無論是什么原因,韓藺總算找到了情緒發泄的出口。
韓藺還記得,新生入學時,教授挨個詢問同學們報考清華大學建筑系的原因。當時,班上不下百分之八十的同學都笑得天真燦爛。他們說,是因為自己不小心把分數考高了。這么高的分數,不報建筑系,這分數實在是可惜了。
那是十年前,他所在的宿舍,全員都是市狀元。一個年級三個班,每個班里都有幾個省狀元。全省排名不是個位數的建筑系學生,不超過十個。
韓藺他們那一批人可以說是清華王牌專業的學生,錄取分數要求不低于北大光華管理學院。當時有一種說法,說是不是清華建筑系的學生,一眼就能看出來。
清華建筑系的學生,穿衣服和走路的姿態都與旁人不同,藝術氣息溢于言表,但是又比美術學院多了理工科的疏朗。
而今年,韓藺二十八歲,眼看著曾經是狀元云集的專業,當下卻幾乎成了失意者聯盟。同門畢業后相聚,聊天話題基本都是辭職、轉行或是考編制。大家抱團取暖,沒有人再提起當年的意氣風發。
五年清華建筑學本科,兩年美國南加州大學建筑學碩士讀完后,韓藺入職了省設計院。沒有旁人眼中必然會發生的高薪發展,他們這批新人的底薪不過萬,經常加班到零點,且沒有周末可言。
韓藺入學那一年,建筑師仍然是一個每年都會大幅度漲薪的職業。清華大學建筑系畢業生如香餑餑,設計院為了網羅英才,年薪甚至能開到六十萬。工作幾年,考上一級注冊建筑師后,執照掛靠一年額外拿個十幾萬也輕而易舉。
可是,他們這群人,就是踩中了建筑黃金期的尾巴。更準確一點說,是尾巴的???影子。聽已經轉行做互聯網的校友說,今年清華建筑系已經基本踩著最低分數線錄取了。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建筑行業的衰落早有痕跡,這幾年來,清華建筑系轉專業轉出人數直線上升。身處中國最頂尖的大學,除了學校資源外,不少同學們的家庭亦能為他們提供社會上的信息。
韓藺的父母經商,更能感知真實的變化,早早勸韓藺轉行。奈何韓藺對建筑抱有純真的念頭,想象著每一個建筑都是自己的作品,有一天,一定也會有屬于韓藺自己的地標建筑。
父母疼愛他,沒再堅持。韓藺也爭氣,靠著自己在各大建筑比賽中的獎金,自給自足,甘之如飴。更是憑借著優異的成績,獲得了南加州大學建筑學院的全額獎學金。回國后,韓藺才發現,現實的建筑師真正要學習的其實只有兩個字——妥協。
在過去設計院只需要做一張漂亮的概念效果圖,現在為了提高中標率,還要做各種角度的效果圖,分析材料與環境,每個建筑師都必須成為一個項目經理。好不容易拿到了項目,預算又捉襟見肘。
在韓藺的專業角度里,這些錢只能保證做出來的房子不會塌,至于建筑美學,就無需多談了。
在眾人皆苦的建筑行業里,趙學森是韓藺并肩作戰的好兄弟。趙學森在同濟大學建筑學讀了本碩,與韓藺同期進入省設計院,二人的座位就在隔壁,熬夜加班總在一塊,他對建筑的熱情也時刻感染著韓藺。
不同于韓藺的良好家境,趙學森每個月到手的工資還沒捂熱,就要打給家鄉的父母,保證弟妹的生活。可即使如此,勤勤懇懇的趙學森從來沒有因為工作壓力與收入不成正比而糊弄了事。他在單位食堂每餐只打一個素菜,扒拉幾口飯后,就忙不迭坐回工位上繼續趕圖。
省設計院加班太多,趙學森的身體狀態越來越差,熬夜后常出現頭暈、胸悶與喘不上氣的情況。韓藺與趙學森的領導經常安排他們臨時加班,為了讓甲方滿意,即使是不合理的進度要求,領導都會照單全收,再逼著韓藺與趙學森等同事秉持著職業精神,使命必達。
“肯定要走的,但是我手里這個項目沒結束啊。我做完這個項目,我一定不干了。”在旁人勸他轉行時,趙學森總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