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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席話給了文浩很大的觸動,文浩突然就對“家”這個字傷感了起來。
從來沒想過,原來自己是沒有家的。
曾經,他以為舅舅身邊就是他的家,然后他被攆走了。
后來,他以為自己和龔程住的地方就是家,可惜那之后他就再也沒去過。
如今,他以為泳隊就是自己的家,可是明明就要退役了,還說什么家不家的。
旁人,受了傷,吃了虧,都有地方回去,自己呢?
這天回去,文浩去了葉書文的宿舍,幫他磨咖啡豆,幫著洗菜收拾房間,雖然和葉書文之間沒有太多的語言,心里卻很踏實。
劉敏還有兩天出院時,擊劍隊從廣州回來。與世隔絕了半個多月,龔程一下飛機,就被手機的短信音狂轟亂炸,有施洋的,有家人的,也有一些狐朋狗友的,卻沒有文浩的。
有些記憶越是去回憶,越是讓人心涼。因為去了一趟廣州,他突然想起,當年自己還和文浩一起去廣州看過足球,那天看完現場,他們找了一家酒吧回味,喝著啤酒的文浩在昏黃的燈光下,眉眼柔和的說:“我還蠻喜歡廣州的,等咱們退役了,在這邊住也不錯,就像港片里演的那樣,節假日的時候睡到八點來鐘,起床后到家附近的茶餐廳喝早茶,一籠叉燒包和腸粉,再來一份蒜蓉菜心,然后到菜市場買點菜,吃過午飯后就開始煲湯,燉上四五個小時,等下班回來,先來一碗湯,人生都圓滿了。”
那時候,他說:“也太無聊了吧,你的人生就是吃嗎?”
文浩笑瞇瞇的看著他:“可能吧,一想著未來是什么生活,腦袋里就是熱氣騰騰的飯桌,自從父母走后,我還一頓家里飯沒吃過呢。”
龔程對文浩再了解不過,這個人可以說是從小到大吃食堂長大的,所謂的住家飯真是從十二歲后就沒有吃過了。那時候一直不理解文浩時不時的會說些,我們在這里住的話,等我們退役的話,我們要這樣那樣的話題,那時候他覺得這些想法小家子氣的很無聊。然而現在想想,那時候文浩隱藏的話語里的期待是多么的認真。
文浩認真的,清楚的告訴自己,他未來的安排里,一直有自己。
那自己呢?
未來,一輩子。
真遙遠啊。
把行李丟給來接機的人,然后開車先去了醫院,要追回文浩,從家里人下手是很好的辦法。
誠然,文浩的舅舅和舅媽對他并不好,但是他更了解文浩那個人,他絕不會那么容易的割舍掉這份親情。因為越是缺乏,便,越是渴望,也,越是珍惜。
來到病房門前,禮貌性的先敲了敲門,等待對方的回應后,龔程推門走了進去。
病房里住著的兩個人馬上臉色一變,都是誠惶誠恐的模樣。龔程已經習慣了面對這樣的態度,并不會表現的太熱情,當然也不會很冷漠,禮貌的笑了笑,壓下聲音:“因為集訓,這段時間一直沒在北京,今天才回來,我聽秦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是嗎?”
劉敏急忙點頭:“好的咧,能吃能走的,跟沒病一樣。”
龔程點頭:“秦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手術預約都到兩個月后了,他說沒問題,您的身體一定會沒事的。”
“是的,是的,這還得謝謝你,我們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不要說這樣的專家了,估計只能找個普通的醫生,那風險可就真的大了。”
龔程點頭,不再說話。他不稀罕這些階層的人記自己的情分,但是誰讓對方是文浩的親人,為了讓文浩回到自己身邊,這類的手段是有必要的。
劉敏又寒暄了幾句,見龔程并不是很熱情,眼珠子一轉,說:“文浩也是個好孩子,這幾天來了好幾趟,每次都帶不少好吃的過來,要不是在北京待的時間長,肯定買不到這么地道的。”
龔程的眼睛亮堂了起來:“上次是什么時候過來的?”
“前天吧,明明訓練任務重著呢,還老是過來,真是貼心的孩子。”劉敏抿嘴笑著,捋了捋染上了白霜的發絲,“等我病好了,就得回老家了,又剩下文浩一個人,你可要跟他好好的,你們兩個的日子過好,我也就放心了。”
龔程揚眉:“最近買了套房子,想讓他搬過來住,可惜還沒說服他。”
“房子!?這個傻孩子哦,北京的房價多貴啊,旁人想住還住不了呢。再說了,老住宿舍成什么樣子了,人啊,還得有自己的家。放心,這事交給我,我肯定讓他答應去你哪兒住。”
“阿姨你誤會了,不是去我那里住,那房子本來就是給他的,只要點個頭,戶主就是他的名字。”
劉敏捧著心,眼睛瞪得圓圓的,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后聲線抖著問了句:“房子在哪兒啊?不是天津吧?”
“那也太遠了,三環,就在訓練中心附近,他只要答應了,我馬上就裝修。”
劉敏不說話了,臉都漲紅了,最后拍著胸口保證,一定會讓文浩住進去。
龔程的目的達成,心情愉悅的離開。
這就是人,誰都有弱點,文浩的弱點是親情,他舅舅的弱點是妻子,而劉敏的弱點則是勢利,只要把這一切運轉好了,得償所愿并不難。
只是可惜了田尚閣的房子,不過也沒什么,在搬走前帶文浩回去住幾次就是了,總會讓自己再次感受到那平靜的溫情。
劉敏出院,說是打算直接回老家,文浩肯定要去送人,可是到了那里卻見劉敏好好的坐在床上,行李也沒收拾,披頭散發的,臉色不是很好。
文浩看舅舅,舅舅躲開視線,沒說話。
劉敏捂著肚子,悠長的嘆了一口氣:“醫生說病情有反復,讓我不要急著走。”說完,她長吁短嘆,見文浩并不接自己的話,只能繼續說道,“接下來有些后續檢查,隔三差五的,也不可能回去,我就尋思著在北京找個地方先住下。你舅舅昨天找了一天,便宜的都是地下室,不利于養傷,貴的我們又住不起,你說怎么辦。”
文浩聽舅舅提過錢的事情,知道確實手上不寬裕,就點了下頭:“我在醫院附近給你們租套房子。”
“我可沒有錢。”
“房租錢我出吧。”
劉敏眼睛一瞪:“醫院附近的房子誰知道有沒有傳染病人住進去,我才從鬼門關出來,你是要害我啊!我不去。”
“……”這簡直就是無理取鬧,文浩沒耐心伺候這位,臉沉了下來,“我去找房子,你們愛住不住,不住你就自己花錢。”
“我不住!”劉敏從床上站起來,“龔程昨兒說了,你在北京有房子,你明明房子,卻讓我住出租房,我才做了手術,差點死了!我可是你舅媽!”
龔程。
果然是龔程。
難怪明明說好的,突然就不走了。
他一直等著龔程出招,原來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