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辣的皮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些畫……”薛景純凝視道。
“不錯,都是玄璣道長的。”沈筠石苦笑。
他指尖一一掠過那些未完成的作品,每一張都沒有臉部的表情,雖然僅僅從人物的衣袍、動作、神態就可以看出氣氛的悲涼,但總讓人覺得美中不足。
“在下多年來苦練筆力,卻始終無法復原仙子當時的表情,或許是在下心魔作祟,總希望仙子那時能夠笑一笑才好,所以斗膽請仙子擺出當時的姿勢,然后淺淺一笑即可。”
竟然是這種理由……夏元熙冷漠臉。
“我覺得你應該畫我當日力挫群魔的英姿,為什么卻要選擇這個題材……”夏元熙滿臉不情愿,但卻還是照著畫上的姿勢擺起來。
沈筠石一看就是皺起眉頭:“不對……不應該啊……”
“有什么不對的,我當時不就是這樣的嗎?”
“不,當時您雖然也是這個動作,但表達出來的情感和氣質與現在完全不同……或者說根本就是兩個人!”
就這樣,夏元熙按照沈筠石的話,一直在不停的擠眉弄眼,卻始終無法達到他的要求。而薛景純在一幅一幅畫面前駐足停頓,指尖描摹著畫紙上筆墨的走向,不發一語。
“……好累,休息一會吧……”
半日后,夏元熙終于受不了了,于是舉手投降。
“怎么會這樣……”沈筠石在桌前提起畫筆,僅僅只落了幾絲墨線,就把畫紙揉成一團扔掉。
“所以我就說,應該畫我大破群魔的英姿……”
“不是的!”沈筠石突然大聲道,隨即又充滿了互相矛盾的低語:“那時的你,眼睛流淌的是朱紅的血淚,滿頭青絲頃刻化雪,一舉一動都是刻骨銘心的悲傷,連無惡不作的魔道妖人都被你侵入了神智,我僅僅只看了一眼,就被你攫取了整個心與靈魂……那種姿態,和現在完全不同!”
“那種美麗已經超越了凡俗,既讓人癡迷,又讓人畏懼,我想看那時的景象,但又害怕自己再次被你控制,所以就想著,要是你不像那時一樣不近人情就好了……難道是因為我這種葉公好龍的思想不對嗎?”
夏元熙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好,因為很明顯沈筠石正在面臨一個轉折,或許是突破的機緣,或許是墮劫的心魔,一切只看他得到了什么提點,然后從中又悟出了什么東西。
正當她左右為難的時候,原本在一旁沉默寡言的薛景純說話了:“如果只是因為這個原因,還請閣下放棄吧,現在她是不可能做到了”
☆、362|歸來因陀羅(十一)
“閣下是”沈筠石這才第一次正眼看了之前一直被自己手動忽略的男子。
“監護人。”薛景純順手摘下自己面前一幅畫,輕輕將之卷起來,“先生佳作,在下甚為喜愛,求賜墨寶,望不吝割愛。”
他語氣淡淡的,完全不像是十分欣賞藝術品的樣子。
沈筠石如何能接受這樣的理由?
“掛在這里的都是些失敗作,如果你想要幾乎完全再現當時的場景,必要讓玄璣道長協助我,那時不說一幅,就算是再多我也畫給你!”他大步走來,急切道。
但薛景純只是搖搖頭:“只要我在世一日,就不會讓這事再次發生……走了,玄璣。”
“咦?哦……對了,這位沈道友,我也不知道你要求是什么樣子的,像當時很多想法我現在都想不起來了,很遺憾沒辦法幫你。”
沈筠石呆呆看著二人走出去的背影,腦子里一團亂,在想到底是哪里不對。
現在的她固然還是很美麗,但比起當日的場景,卻流于凡俗,再無那種攝人心魄,仿佛吸引人飛蛾撲火般的危險之美。
究竟是什么,把美麗的神明變得泯然眾人了呢?
初春時節,不一會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薛景純隨手從攤位上買了油紙傘,將夏元熙拉到自己身邊,撐傘罩住,動作自然而然,顯得兩人的氣息無比和諧交融。
“為什么不給我買一把?”夏元熙不滿,但錢袋被他收著,也毫無辦法。
“勤儉節約是好習慣,玄璣應該以此自勉。”
“小氣……話說師兄,你看我也是有粉絲的人了,有沒有覺得瞬間肅然起敬呢?”
師兄?
好像當日的白發悲魔,口中也喃喃重復著這個詞……
難道是?
沈筠石在凡間呆久了,對目前修真界的重大事情了解并不深入,他忙關閉了書房的門窗,從貼身的錦囊里面摸出一枚玉簡,將心神沉入其中。
那是徒弟芥舟過段時間就往返于仙凡兩界,為他帶來的情報信息,只不過之前他一直忙于突破,沒有時間拆開看。
半響,大量的信息終于被他讀完,也大致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啪嗒”一聲玉簡掉落在地上,可是他卻并不想去拾,青竹一般的挺拔脊背也癱了下來。
“想不到,那人竟然就是玄璣仙子的心魔……更加想不到的是,她竟然為救此人坐下了如此多的大事……”沈筠石還沒從震撼中清醒過來,一時間感慨萬千。
如此說來,那確實是自己孟浪了,不僅如此,還很愚蠢。
當日的情形,大概也是夏元熙因為薛景純的隕落,悲憤之情由內而外,幾乎到能撼動天地的地步,可謂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自己竟然妄圖再現那日的情景,除了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也算是局外人異想天開的思維。
他神色復雜地看著漸漸遠去的兩個背影,不知怎么的,心中卻有些微微的悸動。
當他驚奇于自己的這種熟悉感的時候,終于發現異樣是從何而來。
這兩位當世絕強的仙人,表現出來的氣質卻和普通的凡人一般無二,他在凡界這么多年,與無數對凡間情侶擦肩而過,從中感受到的微妙幸福和他們二人體現出來的是一致的。
由此,沈筠石發現了自己身上一直存在的誤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