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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璣體力太差了,讓我不得不有些擔心。”
“什么叫體力太差了?!信不信下次讓你第二天腿軟……喂!不要聽了別人的威脅,反而露出期待的表情!這樣很傷人的!”
夏元熙真心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會成為第一個腦溢血而死的修士吧?
這邊打鬧的動作略有幾分注目,不小心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這一帶都是皇城著名的園林區,亭臺樓閣無數,個個都題有宗師級的文人騷客佳句墨寶。沈筠石就在他們附近的一座臨江水閣上作客,他身為游仙宮以畫入道的高手,在凡界的身份當然也是當朝畫中之圣手。
但畢竟是分神的修士,即使席上高朋滿座,觥籌交錯,聲色盈目,他也一眼看見遠在數里之外酒肆上的男女,當下也不顧失態,忽然站起來。
“咦,沈先生為何驚慌?”
“也不知何事,竟然讓一向沉穩的沈先生都如此失態……”
席間,王孫公子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沈筠石沒有理會他們,大步徑直從宴席上走了出去,只剩下滿堂錯愕的賓客們。
作為東道主的尚書之子面色青白,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招待不周,得罪了這位能被九五之尊奉為座上賓的大師,連忙強笑著打圓場:“沈先生不愧是狂放不羈的性情中人,剛剛見□□撩人便忍不住外出取材了,來來來,我們繼續……”
雖然只是他無心之言,既然恰好符合了事實的真相。此刻的沈筠石懷著朝圣的心情噔噔噔走上剛才看到那座閣樓,準備去見他心目中的靈感女神。
不會錯的!雖然她輕微地改變了自己身上的氣場,讓凡人不會過多地沉溺于她的美貌,但身為一個以丹青為靈魂的人,無論一舉一動,還是姿態形體都過目不忘,哪怕夏元熙全身罩袍只露出一截手指,他也不會認錯!
徒有禍國之容,恨無傾城一笑。
這無疑是當年他見證昆侖一戰最大的遺憾,自那以后,他畫了千千萬萬張那位白發女子的畫像,卻都不曾完善過五官,開始他還以為自己筆力不夠,這些年來也常常深入紅塵,觀世間百態,然而卻仍然提筆無法落墨,幾乎成為心中的魔障。
可是就在剛剛,他竟然再一次看見夢中那位女子的側顏,雖然大半部分仍然背著他,但那臉頰肌肉牽起的弧度,必然是在微笑無疑!
☆、361|歸來因陀羅(十)
“沈先生,今天我們醉仙樓被貴客包下來了,還請您止步。”
他剛進門中,小二立刻滿臉堆笑地攔住他。
“無妨,那是我故人。”沈筠石說罷抬腿就要走。
“哎,等等,沈先生……”
沈筠石的大名,在這些王孫公子經常光顧的酒樓里面可是金字招牌,要是平時說不定小二就同意了,但現在他明顯一臉失魂落魄,怎么看也不像是和故人聚會的樣子。
這時,一位捧著托盤的小廝從樓上走下來:“上面的貴客吩咐說,有一位故人前來,難道就是先生您嗎?”
迎客的小二一聽,連忙賠罪:“哎呦,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沈先生別介意!”
但沈筠石看都沒有看一眼,徑直蹬噔噔走上了樓梯。
“……師兄,你剛剛說的是什么故人?”
“大概不是我的舊友,而是你的吧……”
正說到這兒的時候,一位裝扮像是中年儒生的男子快步來到夏元熙面前,長揖倒地:“在下游仙宮沈筠石,見過玄璣道長。”
“誒?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大概是第一次見你吧?為什么會認識我?”
“當年魔頭圍攻昆侖的時候,在下曾隨家師一同前往援助,有幸目睹仙子當日的風采……”這個自稱沈筠石的男子一邊回答一邊搓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要是被京城里有頭有臉那些人家看見,肯定會驚訝:在九五之尊面前也泰然自若的沈筠石,為何會突然變得如此失態。
夏元熙一聽,忍不住暗暗用手肘捅了捅薛景純,眉毛一揚,意思是:看吧,我竟然有粉絲了!
那得意的小模樣,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場,薛景純真想直接吻上去。
“……啊,其實那也不算什么,魔頭遠道而來,我以逸待勞,加上主場優勢,雖然以一對多,超度了百十號魔頭,里面還有些是成名已久的渡劫魔修,比如青竹子,血屠頭陀之類,但也沒什么值得夸獎的……”夏元熙“漫不經心”地把自己的傳記詳細描述了一遍,然后裝模作樣擺擺手搖搖頭,其實心中眉飛色舞簡直想要原地轉兩圈。
講道理的話,作為一個活了幾百上千年的分神修為的老鳥,聽到這些話應該理所當然的接過話茬,然后扎扎實實吹捧一番才對,可惜現在沈筠石卻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玄璣道長是否能成全?”
“是有什么秘境要我幫忙嗎?還是有魔修找你麻煩?說來聽聽,別的我不敢說什么,但如果魔道想要欺負到仙門頭上,我倒是十分樂于把他們送回魔天。”
“是這樣的,在下這一脈以畫入道,當年被仙子風采折服,這些年畫過無數次,可是都沒有那日的感覺……在下希望,玄璣道長能夠移步敝處,讓在下對照參悟。”沈筠石滿臉局促的通紅,憋了很大勁兒才把這句話說出來。
“咦?”夏元熙一下沒搞清楚情況。
“他是想讓你當他畫畫的模特。”薛景純低聲附耳解釋。
夏元熙想,這難道就是這個世界的合影簽名嗎?做為一個公眾人物,果然還是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啊!虛名什么的,真是一種累贅,一種負擔,讓她這樣如云淡泊的人,也不得不花去無限生命中寶貴的幾分鐘供人觀摩崇拜……
“哦,舉手之勞而已,何足掛齒,那還能什么呢?我們走吧!師兄,你稍等,我去去就來。”滿臉高興開心得意。
“玄璣在說什么?我也會一同去……”薛景純淡淡道,然后只用她能聽到的聲音說:“你該不會以為我能讓你和剛見面的男人同處一室?顯然無論作為你師兄,還是作為你男人,這都是絕無可能的。”
夏元熙又想起某個羞恥的回憶,于是恨恨道:“我只不過怕你嫉妒我的成就,也罷!讓你知道知道我當年是多么威震四海,尤其是在某個不靠譜的人開場就掛了的情況下,是誰在力挽狂瀾……”
沈筠石在京城的家仆就在附近,他讓二人上了自己的車駕,自己策馬在旁邊并行,到讓一旁認識他家車馬徽記的人嘖嘖稱奇。
“師父,您今日出門會友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這二位是?”
“芥舟,快上茶,上好茶。”沈筠石滿臉興奮之色,當然意思就是不是凡間的茶水,芥舟忙聽命退下。
“二位請,這里便是在下的書房,里面比較亂……”沈筠石帶路,走向他輕易不讓人進的里書房。
這間和他用以糊弄凡人的外書房不同,沒有許多附庸風雅的擺設和書柜,力求簡潔,凡是能不用的東西,便不會在里面出現。其中當然筆墨紙堆了不少,還有許許多多的畫作被精心裱起來,在微風中輕輕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