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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她這么難過是在什么時候?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韻致才剛上國小,新學期開學時,翟九重作為新生家長代表在開學典禮上發表講話,言談間透著對女兒深深的喜愛和無盡的期待,當時她和韻致坐在臺下看著,小小的韻致眼中滿滿都是受傷。
因為翟九重的女兒只是翟從智。沒有人知道,就在臺下的人群里,還坐著一個小女孩兒,她并不姓翟,她的名字叫做歐韻致,但他也是翟九重的親生女兒。
她完全能夠理解當時的女兒有多么的受傷,因她也是一樣的心情。母女倆懷揣著滿心的黯然回到家中,車子在家門口停下的時候,她難得溫情地背起她,沿著鋪滿鵝卵石的花間小徑往屋內走去。
那時的韻致實際上不過才滿六歲,但已經很懂事。小小的人兒一言不發地趴在她的肩頭,臉蛋緊緊貼著她的臉蛋。忽然間,她抬起頭來說:“我也是爸爸的女兒!”語氣那樣倔強。
她還記得自己當時安慰她:“是??!誰說不是呢!”可是就連她自己也無法向女兒解釋,為什么她的爸爸不能夠陪她去開學典禮卻可以陪翟從智,為什么她不能告訴別人翟九重是她的爸爸而翟從智卻可以,為什么她的家庭成員欄永遠都只有母親一人而“父親”那欄永遠空著……
小小的孩子曾經多么傷心。可是無論如何她長大了,倔強而堅強,只是仍要面臨許多的挫折與難題。
歐崢嶸知道自己犯了錯,一直以來她習慣了發號施令,在憤怒和震驚之余,她同翟九重一樣完全忽略了歐韻致作為當事人的感受。也許周大少的誠意或可感天動地,但一定不包括歐韻致在內。
她走到書桌旁,放低了聲音問:“還在生氣嗎?”
書桌后的歐韻致一動不動,嘴巴抿得緊緊的,答案不言而喻。
這是她表達憤怒的方式。她和她的父親從小對她實施精英教育,以致歐韻致很少會將自己的情緒外放,即使是在自己的親生父母面前。歐崢嶸心底涌起一陣愧疚,她其實并不是個好母親,因這么多年來她很少關心韻致的情緒,而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栽培她教育她,她知道,歐韻致并不快樂。
她拖了椅子在書桌的一頭坐下,誠摯地向她道歉說:“循循,對不起,我并沒想到周世禮會這么做,你要相信我并非故意?!?
歐韻致抬起頭。
誠然,周大少的行為的確令人震驚。但是作為被交易和出賣的對象,她除了震驚就只剩下憤怒。
她看著自己的母親:“我并不想結婚?!?
歐崢嶸問:“為什么呢?”
歐韻致又閉上了嘴。
歐崢嶸勸她:“你不可能單身一輩子。循循,人這一生太長了,一個人太寂寞。無論如何,你總得給自己找個伴。周世禮無論人品樣貌還是家世背景都與你很般配,更難得他喜歡你,你為什么不試著接受他?”
歐韻致保持沉默。
為什么呢?因她害怕受傷害。因她害怕身邊的人來了又再走。且不說周世禮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即便他真的喜歡她,又能夠喜歡多久呢?
更何況,她想起周世禮的話,他在意的只是孩子。
“媽,”她抬起胳膊支著自己的腦袋,認認真真地看著母親問,“你有沒有后悔跟爸爸在一起過?”
歐崢嶸的表情微微錯愕。
“有時候很后悔,有時候又不是很后悔?!彼J真地思索著說,“因我并不能確定,沒有翟九重我就能有足夠的幸運遇到一個各方面條件都與我相當并與我傾心相愛的人。”
說得很有道理,可也只能是安慰自己而已。這世上誠然有許多的癡男怨女,可也總有幸福美滿的不是?
歐韻致又再追問:“那……我呢?你有沒有后悔生下我?”
歐崢嶸搖頭,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沒有”,她說,“因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兒。從小你就爭氣,幾乎沒讓我操過心。循循,如果你不曾因做了我的女兒而感到難堪,那我也沒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摸摸女兒的頭發,鄭重地看著她說,“循循,我只想你幸?!?
歐韻致笑容淡淡。
她并不相信“幸?!边@回事。從小到大,她只相信今日花明日果,這是她人生唯一的信條。
歐韻致絕不能把“幸?!奔耐性谝粋€男人身上,否則的話,只怕會輸得一敗涂地。
歐韻致俯□,重新趴到了書桌上。
其實這時人已經很不舒服,但她強撐著到浴室洗澡,除下衣服跨進浴缸的時候,她看見自己赤.裸的小腹,吃驚地發現那里竟已有一些變形,不復以往的平坦。
她閉上了眼。
下意識地抬手在自己的小腹上輕輕摸了兩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里竟動了一下。
歐韻致睜開了眼。
她攤開手掌,用力在自己的小腹上來來回回摸了兩遍,又用力在肚臍的下方敲了兩下,可是它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歐韻致覺得自己可笑,抬起腿跨進浴缸。
算準了自己要生病,也是,好好地人憋在屋子里一兩個月,悶也要悶死的。
洗完澡,她頭暈腦脹,上了床,躺平身體,習慣性地把雙手交疊著放在小腹上。
屋子里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歐韻致閉上眼,準備睡一覺,小腹處突然間被什么東西頂得難受,她伸出手,重重地落在那一點凸起上,那小東西就在她的手底下,緩緩地游走。
非常非常新奇而又陌生的感受。歐韻致伸出手,故意抵在那小東西游走的方向,毫不留情地阻住了它的道路。真神奇,那小東西竟像是知道似的,竟往反向游了回去。
真是個狡猾的家伙!歐韻致在心里唾棄地想著,閉上眼睛,她決定不再理它,雙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緩緩睡了過去……
兩天后,在淺水灣的一家露天咖啡廳里,周世禮見到了歐崢嶸。
她為他帶來了歐韻致的消息:“……和她父親吵了一架,心情一直不怎么好。這兩天有一些感冒,說是要回京,不過我沒同意……”
周世禮的胸中一瞬間涌起酸澀。
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她,他太需要知道歐韻致的消息了,所以對歐崢嶸也格外的客氣。
“真麻煩您了,”他禮貌地說,“請代我好好照顧她……”
歐崢嶸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