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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崢嶸幾乎一瞬間淚盈于睫。
這就是她愛了幾十年的男人。
這就是她女兒的親生父親……
他在歡呼些什么?他在慶幸些什么?慶幸將有人肯出高價來求購自己的親生女兒嗎?
她緩緩地在自己身后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震驚或是心痛,都只是一剎那的事情,她的理智和鎮定很快回到了腦子里。
“崢嶸,”翟九重很快發現了她的無動于衷,奇怪地問,“你怎么不高興嗎?”
歐崢嶸搖了搖頭:“不,我當然高興。真的,有人肯這樣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為我的女兒,我不知道有多高興。”
“是啊!”翟九重立即興奮起來,雀躍地說,“我認識周世禮這么多年,倒沒看出,這小子居然還是顆癡情種子……”話中有明顯的調侃,卻也有淡淡的不屑。
他對周世禮的情深不以為然。
歐崢嶸望住他笑,眼中有淡淡的悲憫。
好半晌她說,“九重,這次回新加坡,我不會再回來了。”
翟九重興奮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像電影鏡頭里的慢動作,他一格一格地轉回頭:“為什么?”
歐崢嶸看著他,眼中帶著最后一絲溫柔:“你現在也是求仁得仁,華貿以這種方式重回你手,老實說,雖然有點不夠光彩,但總歸是件好事情,因它不僅是你們翟家父子兩代人的心血,也是我整個青春的奉獻所在,我很高興。至于循循,她是個再聰明的孩子,又很重感情,周世禮肯這樣為她,我相信她會做出英明的選擇。九重,我跟了你這么多年,也是時候該歇一歇了……”
翟九重的目光呆滯,怔怔地望住她說:“……可我們說好要過一輩子的……”
“一輩子?”歐崢嶸突然間笑起來,目光說不盡的凄涼,“是你的一輩子,還是我的一輩子?九重,你看不見我老了嗎?你瞧,”她說著指指自己的鬢角,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的頭發早就已經白了,皺紋也爬滿了眼角,我的一輩子早就過完啦!而你,你正過得逍遙。也是,你們男人的一輩子總要比我們女人的長很多……”
翟九重的目光慢慢地從歐崢嶸的頭發移到眼角,驀地發現,可不是嘛,自己的這個愛人確實是老了,她的頭發不再黑亮,她的皮膚不再光滑,即便再精致的妝容和再得體的修飾也掩蓋不了她的蒼老。他望著身邊人眼角細細的皺紋,突然間感到心頭發酸,聲音嗡嗡地說:“崢嶸,我知你在生我的氣,你如果不喜歡我身邊的人,那我把她們打發了就是,我們何必要為一個玩物動氣……”
歐崢嶸譏諷地翹了翹嘴角。
她的不喜歡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才想起來過問,未免太晚些。
“公司的事情我早已安排妥當,”她說,“你隨時都可以派人來接手,程秘書會安排妥當……”
翟九重的嘴角微動,卻沒有再反對。
中國人有句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周世禮以僅高出市場一成的價格將自己手中的華貿股份賣了一半給翟九重,這則新聞一經曝光,立刻就引得一片嘩然。
除少數業內人士外,普羅大眾并不關心事情的真相如何。與周世杰夫妻刻意營造的聲勢相比,周世禮原本就名聲不顯,這一次倒是出盡風頭,只可惜,卻成了徹頭徹尾的“敗家子”。
就是再頑劣的富二代也不會傻到放棄一份可以永續經營的事業,轉而守住一堆死錢的。更何況,周世禮不過只在華貿的王位上坐了兩個月,前一次的勢頭還沒有徹底退去,便又被另一波浪頭推到了風口浪尖。只是這一次,險些叫人笑掉了大牙!
周永祥簡直被氣瘋了!他氣勢洶洶地沖出辦公室,直奔對面的副主席室而去。
周世杰興奮地跟在了他身后。
辦公室里的周世禮正在召集韓博高與明紹康等人開會,見到父親怒氣沖沖進來,他并沒有吃驚,輕輕地揮一揮手,便讓閑雜等人退了下去。
周永祥只氣得連眼睛都紅了,他痛心疾首地質問長子:“為什么?!”
周世禮并不理他。
周永祥大怒,他實在是太震驚了,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一貫冷靜英明的兒子會做出這樣荒唐的事來。他指著周世禮的鼻子大罵:“你這個混賬,你對得起你母親嗎?”
周世禮冷笑。
“你有什么資格提及我母親呢?”他說,“她都已經死了十幾年了,你可曾去她的住所看過?你可曾去替她掃過墓?你沒有。你不敢去,是不是?只因為你知道,這世上最對不起她的人就是你,是不是?”
周永祥的嘴唇輕輕哆嗦。
他瞪住兒子:“你給我住口!你怎么會如此糊涂,世禮,如果你真想要翟九重的那個女兒,你自己搞不掂大可來找我,我多的是方法可以讓翟九重乖乖就范,你為什么竟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
周世禮沒有立即回答。
半晌才說:“我不想她受委屈……”
周永祥愣住。
不是被感動,而是太震驚!如果不是親耳所聞,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兒子都在說些什么。
他好久才能找回自己的聲音,一臉失望地說:“世禮,你真是太糊涂了,愛美人不愛江山于哪一代帝王都不是什么好名聲!”
周世禮沒有說話。
半晌,眾人四散離去,他站在自己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只覺得說不出的孤寂。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周大少其實是個一根筋,我才發現
☆、第三十六章
同樣的夜晚,位于九龍塘的歐家也不平靜。
晚膳時分,歐家寬大華麗的古董餐桌旁卻只坐了翟九重和歐崢嶸兩人。在去請歐韻致下樓用餐的傭人又一次無功而返之后,翟九重搖了搖頭,故作輕松地看了歐崢嶸一眼說:“這么倔的脾氣,說不是你的女兒只怕都沒人相信。”
歐崢嶸沒有搭他的話。
她并沒有翟九重這么輕松愉快的好心情,她放下筷子上了樓,甫一推開書房的大門,就看見了歐韻致。
此時此刻,她像一個柔弱無助的小孩子,一動不動地趴在寬大的書桌上,雙臂交疊枕在臉頰下,眼皮耷拉著,面容間有無法掩飾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