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襪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紀榛沉默著,半晌拿另外一只手很輕柔地撫了下那道細細的傷痕,許是炭火燒得太足,竟蒸得他眼睛生熱。
就在紀榛出神之際,沈雁清忽而輕聲說:“月末易執到林家下聘,該是開春完婚。”
紀榛驚詫地抬眼。
沈雁清接著道:“他邀我攜你去喝喜酒。”
紀榛詫異地、慢慢地轉了轉眼睛,“可是.....”
沈雁清薄唇微抿,徐徐道:“易執與林家小姐心意相通,當是良緣。”
紀榛被良緣二字狠狠地戳了下,撫摸沈雁清手背血痕的手怯怯地收回。
沈雁清這是在提醒他唯有兩情相悅才能佳偶天成,又或者有旁的意圖呢?如果是半年前得知易執已有良配,他定滿心歡喜,可現下似乎除了祝賀也不大要緊了。
紀榛彎著唇笑了笑,真心道:“那可真是要恭喜他。”
可惜他怕是喝不上易執與林家姑娘的喜酒了。
沈雁清等了會,未等到紀榛的下文,還欲開口,坐在馬前的吉安大聲說:“公子,快到城門了。”
紀榛即刻將手從沈雁清掌心里抽出來,目露喜色。
竹簾掀開,紀榛馬不停蹄地躍下去。
吉安打著傘替他遮雪,紀榛凝望著大開的城門,不遠處有幾道身影。
他看不清楚,慌急地往前走了幾步。
背對著他的竹影緩緩轉身。
凜冽飛霜里,紀榛終于再見闊別多日的兄長——殘冬臘月,紀決只在單薄的素袍外系了件粗制的暗灰披風,如此潦倒的境地,他猶如一柄堅韌的青竹英英玉立,風吹不敗,雨打不折。
鐵鏈鎖不住他的神傲,落敗擊不倒他的風骨。
自紀榛記事以來,兄長永遠清風勁節,何曾有過這樣落泊坎坷之時。在未見到兄長之前,他尚未感受到政黨落敗是如何的殘忍,而現在殘酷的事實就擺在他眼前,將他的恨、他的怨推至最高峰處,正如這驟風狂雪連綿不絕。
紀榛朝兄長撲去,方邁出一步就被沈雁清握住手腕。
他猛然回頭,全然不知自己的眼里夾雜了多少嫌怨與憤恨。
恚意似鋒利的冰刃一般劈向沈雁清,刀刀入骨三分。這一回,沈雁清顯明地見著了,紀榛眼里曾最炙熱的愛意被這漫天的霜雪掩蓋,蕩然無存。
愛得多深,恨得多重。
紀榛被悲憤燒紅了一雙眼,他怒視著沈雁清,使出渾身的力氣狠狠地推開了沈雁清,繼而頭也不回地朝兄長直奔而去。
沈雁清倒退半步,目視著紀榛重重地撲進紀決的懷中。
多日的恐慌與無助在這一個懷抱里得到安撫,紀榛哽咽喚道:“哥哥。”
紀決環住紀榛,兄弟二人于大雪中緊緊相擁。
押送紀決的官差看向走近的沈雁清,為難道:“大人,時辰已到,我們該送人犯啟程了。”
沈雁清眼角極細微地抽搐了下,神情還算穩靜,頷首,“我家夫人送別兄長,有勞幾位等候一炷香。”
紀榛聞言從兄長的懷抱里抬起臉,擲地有聲道:“我要隨我哥哥一起走!”
這下不止沈雁清眉頭蹙起,就連紀決都不贊成地喚了聲,“榛榛?”
紀榛松開雙臂,站直了,堅定地說:“哥哥,我要和你去寧州,吉安也同我們一道,我們三個人永遠不分開。”
他說著,很高興地笑了笑。
沈雁清終于回味今日紀榛為何在院里有那樣璀璨的笑意,原來對方早就打定主意要隨紀決遠行,難怪方才跳馬也要趕來城門。
“紀榛。”沈雁清沉聲說,“不要胡鬧。”
紀榛站在兄長身旁,驟生膽氣,不禁反駁道:“在你眼中我做什么都是錯的,可是沈雁清,你就沒有一點錯處嗎?”
他站在風雪中望著對方,凝咽,“我不懂官場的彎彎繞繞,我只知我兄長下獄流放,而你卻加官進爵.....”
他如何能棄愛護他的兄長不顧,繼續留在沈雁清身邊?
沈雁清喉結微動。
紀榛吸了吸鼻子,又誠摯地對兄長道:“你不用擔心我吃不了流放的苦,我現在和從前不同了,絕不會走幾步路就喊苦喊累的,也不會嚷著要你背我。”
他紅著眼,“你帶我走吧,哥哥。”
紀決憐愛地握了握紀榛的手,不置可否。
官差催促道:“沈大人。”
沈雁清微吸一口氣,大步上前去擒紀榛。
紀榛一嚇,往紀決身后躲,御敵一般戒備地看著沈雁清。
紀決雙腳鎖了沉重的鐵鏈,動身不便,只是緊緊牽著紀榛的手,道:“容我和榛榛說兩句話。”
他回身,替紀榛整了整大氅,又正好衣領,音色溫潤,“好,我帶你走。但是路途漫漫,沒有大魚大肉,只有青菜饅頭果腹,你怕不怕?”
紀榛眼中有淚,搖頭,“我不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