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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手上只淺淺涂了層膏藥,依稀能看見皮肉外翻的猙獰傷口,他仰唇笑了笑:“皇上不是說渴嗎?如今怎么反倒怨起臣來了?”
姜佑仍舊難過:“你本來就是個奸宦,充什么忠心臣子,難道我說要星星要月亮,你也給我摘下了不成?”
薛元笑起來,晴朗明媚:“臣只對皇上一個人忠心。”有時候想想還覺得奇妙,他是個最自私不過的人,從來沒想過會為了哪個人傷自己分毫,但事情真做出來反倒覺得甘之若飴,只要她沒事兒就好了。
當初不過是把她當做伶俐些的孩子,拘在身邊逗樂解悶,后來一不留神就喜歡上了,他沒管得住自己,喜歡著喜歡著就成了愛,她也成了自己心頭的寶貝。
姜佑歪著腦袋,怔怔地瞧著他,忽然直愣愣地就親了上來,一只手主動地搭在他襟口往下滑,他怔忪了一瞬,任由她吻著,卻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蹙眉道:“皇子身子還沒好呢?這是做什么?”
姜佑低著頭捶了捶身下的床板,似乎很是懊惱:“我欠掌印太多了,拿自己還還不成嗎?”一派嬌憨童稚的言語。
薛元神色卻淡了幾分,嘆口氣道:“佑兒不必如此,你如今心里存了感激,覺得為我做什么都是應當的,可是以后你想起這事兒要是后悔甚至心生厭惡,那時候可怎么辦?”他固然喜歡她,但相比于一時的情.欲,他更想要的是她的愛戀。
姜佑張了張嘴,輕聲反駁道:“不是的,朕一言九鼎,怎么會后悔呢?”她似乎有些羞澀,磕磕絆絆地道:“掌印...掌印不要誤會...朕,朕是真心喜歡掌印的。”
期待了許久的話字字傳入他的耳朵,反倒讓他有些怔忪,半晌才回過神來,把她說的每個字都咀嚼回味了一遍,字字嵌進了心坎里,才看著她問道:“皇上是認真的?”
姜佑撓了撓頭,神態帶了點尷尬,話匣子打開了,后面的也就跟著順暢地冒了出來:“朕說的是真話...掌印在朕的心里跟旁人不一樣,在朕心里,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猶豫一下,輕聲道:“朕原來一直拿掌印當親近的長輩看待...可后來...”她似乎不知道該怎么說出口,頓了頓才道:“不一樣了。”
他怔忪之后,心里的歡喜像是要滿溢出來一般,攬著她問了好幾遍:“你說的是真的?”
姜佑在他懷里點頭,就聽他忽然長長嘆了聲兒,拖長了話音:“皇上應該知道,臣這個人小氣的很,請皇上憐惜顧念著這點,臣瞧不得皇上身邊有別人...”
她自打說出口就對他的得寸進尺有了心里準備,聞言忙拍胸口保證道:“祖宗規矩雖然定了女帝的后宮規制,但也沒規定非娶那么多,朕并非花心之人,既然確定了是掌印,怎么會要別人呢?”
薛元揚著唇角笑了笑:“皇上放心,臣會幫著皇上嚴防死守,不給那些雞零狗碎的東西機會。”他抱著她瞧著,覺得怎么也瞧不夠,哪哪兒都是喜歡的。
姜佑給他看的不好意思起來,正巧馬成這時候低著頭端著藥進來,嘴里碎念著:“督主,皇上好些了嗎?哎呦呦您說說這事兒...多虧了皇上沒醒,不然知道這事兒指不定怎么心急呢。”
☆、第74章
馬成這人辦事伶俐為人也機靈,就是碎嘴子這點討人嫌,他說完抬眼一瞧,將姜佑坐在床上直直地瞧了過來,嚇得渾身一哆嗦,慌忙跪在地上,差點打翻了手里的藥:“奴才多嘴,皇上恕罪。”他說完偷眼去瞄著薛元,皇上恕罪不恕罪不重要,這位能不能恕罪才是關鍵的。
姜佑疑惑地瞧了下去:“你說什么事兒朕知道了要心急?”
馬成吞吞吐吐:“這...”他見薛元輕輕頷首,才開口道:“昌平公主...不見了。”
姜佑撐起身子坐起來,詫異地轉頭問道:“什么不見了?昌平堂姐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就不見了呢?”
馬成嘆了聲道:“您前幾日剛去圍場的時候,昌平公主便命人傳了消息,要去見一見太皇太后,跟她說說和張家議親的事兒,只是路上不便,你又失蹤了幾日,這消息才沒及時傳過來...結果咱們這邊前腳才接到公主趕去終南山的消息,不到一個時辰就傳來了公主失蹤的消息,說是就是在去看望太皇太后那天不見的。”
姜佑聽的心里發緊:“她為何不見了,現在找著了嗎?”
馬成一臉為難地搖了搖頭,還是薛元接口道:“已經命人去找了,現在人還沒有找到。”
姜佑狐疑地打量著兩人的面色:“你們有什么話不能一次說盡了?朕又不是七老八十經不得刺激!”
馬成面色訕然,尷尬道:“公主失蹤是何等大的事兒,本來消息是要死死鎖住的,現在...現在不知怎地,竟然傳開了,京里好些人都說昌平公主是被歹人劫掠了去,已經失了名節...張家素來門風清正,定然不會要這樣的嫡長媳了...”
張家是開國輔勛的清貴世家,門第高貴家風嚴謹,甚至還出了三任皇后,現在雖然沒有實權,但家世也不能小覷了。這謠言能傳的快除了是有心人推波助瀾,但也不乏好些存了陰暗心思的人嫉恨昌平,所以在當中落井下石。
姜佑氣得咳了幾聲,面上浮起病態的嫣紅:“這群爛嘴的東西,沒有譜的事兒瞎傳什么話?!”她自然知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的道理,聞言更是擰緊了眉毛。
薛元抬手把她攬在懷里,一邊輕輕給她拍著后背安撫:“皇上這么著急做什么,公主不還沒找回來嗎?等公主毫發無損地回來了,那些流言定然不攻自破。”
馬成也搓了搓手,湊嘴讓她高興:“是啊是啊,都是那起子黑心腸的人胡扯,張小公爺對公主還是關心的緊呢,一聽說公主有難,立馬從營里連夜趕到了終南山,一頭扎進山窩里,快把整座山都翻遍了,奴才說句不當說的,瞧這情形,昌平公主和小公爺的親事跑不了,皇上就等著收媒人紅包吧。”
姜佑聞言果然神色松了松,隨即又皺著眉道:“你少來混我,昌平能不能找著還不一定呢,萬一有個...”她不敢繼續往下想,轉了話道:“昌平既然是在終南山失蹤的,那太皇太后那里總得給個話吧?”
馬成聽了臉色又是一僵,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薛元,后者輕輕撫著她的肩頭,帶了些譏誚勾唇笑了;“太皇太后著急得很,已經借著這個由頭趕回京里了。”
姜佑面色微沉,她當然記得當初把太皇太后送出去費了何等的力氣,這回又讓她再進宮,又該把她怎么送回去?她拉著他的袖子問道:“那她...那她住進宮里去了嗎?”
薛元捏了捏她的指尖,溫和笑道:“自然沒有,太皇太后回來的不是時候,京里這幾日天干物燥的,宮里走了水,她險些葬身火海,現在已經搬到京郊的行宮里去了。”
姜佑先是錯愕,宮里哪有那么容易走水的?等回過神來才眼睛一亮:“是你...是你...”
薛元恩了聲兒:“如今趙家失了勢,她再無依仗之人,本想直接把她了結了的,沒想到她也算機警,竟然逃過了火神發威,急忙搬到了京郊,倒不好再緊著下手了。”
姜佑素來知道他對皇家人沒什么敬畏之心,聽他說的跟屠雞宰狗一般,忍不住嘖了一聲。馬成跟著做了副猙獰表情:“本來她老人家要是好好地在山上呆著,也能頤養天年,這回進了京,那就是有來無回了!”
姜佑蹙眉想了想,轉頭對薛元道:“掌印幫朕吩咐下去,朕要回京了。”
薛元攢著眉頭看她,他對昌平的死活不放在心上,更見不得姜佑這幅緊張樣子:“皇上身子可大好了?”
姜佑忙道:“朕好的差不多了。”她見薛元神色淡淡的,忙作了個揖賠笑道:“朕和你如今都沒在京里,京里每個人坐鎮,誰知道太皇太后會不會又起什么幺蛾子?萬一她再借口攬權,咱們原來的功夫可不都白費了。”
她見薛元神色仍是淡漠,繼續咧嘴笑道:“昌平是我堂姐,以后還會是我表嫂,不也是你表嫂,為她出力也是應該的。”
這話倒是好聽,薛元緩了神色,馬成卻是吃驚的合不攏嘴,見他一個眼風打過來,捂著心口跑出去準備了。
那么多人在一處,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了的,姜佑心急如焚地等了大半天,臨到啟程的時候卻被薛元摟在懷里上了馬車,輕易不讓她出來。
日夜兼程趕了許久的路,好不容易到了京里,就聽說太皇太后竟然命人和韃靼使臣商議讓昌平和親之事,姜佑在宮里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就直接去了京郊行宮。
行宮里,韃靼使臣布炎已經成了太皇太后的座上賓,太皇太后端坐在堂上,端著茶盞淺啜:“昌平找著了嗎?”
昌平失蹤,不光朝里派人尋找,布炎為著自己的計劃,自然也得暗地里尋摸著,他微沉了臉:“不知怎么了,派人連夜去尋也沒有尋到,近來你們朝里已經派去了人手,我反倒不好明目張膽地去找人了。”
他本想著找到了人,便能繼續算計昌平,坐實了她名節已毀這件事兒,沒想到他派出去的人遲遲尋不著她,心里也是萬分著急。
太皇太后頓了頓,隨即盤弄著手里的佛珠:“這都幾天了,還找不著人,別是出了什么事兒吧?”雖然是關切的話,但卻有掩飾不住的冷漠味道。
布炎想了想,昌平就是死了,只要頂著可敦的名頭,默啜照樣能得到好處,當然,昌平或者默啜得到的好處自然更大,日后奪取可汗之位也更有利。他想到這里,忙道:“若是公主真出了什么事兒,和親之事...”
太皇太后淡淡道:“放心,昌平總歸是哀家的嫡親孫女,這個主哀家還是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