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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他還是不表態,面色微沉了幾分,他得到的消息若是無誤,孝宗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他只要等著孝宗崩了,姜佑那個小毛孩子逃不出他的掌心,關鍵是看薛元站哪邊了。
寧王看薛元神色如常,心里飄過一瞬陰霾,隨即又恢復如常:“時候不早了,孤也該走了,今晚上的事兒...”
薛元起身道:“今晚上咱家一回府就睡下了,什么都沒發生?!?
寧王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戴上斗笠走了出去。
薛元一手撐著下巴,坐在太師椅上,半邊臉隱在陰影里,讓人瞧不清在想什么。
成北利落地給他換上熱茶,小心探著他的神色:“督主,方才王爺他...”
薛元忽然一哂:“王爺也算是有心了,特特來探我的口風兒,不過就是他不說,我打的也是兩不相幫的主意,他們姜家窩里反,咱們只管站干岸瞧熱鬧就是了?!?
成北聽得有些心驚肉跳:“這,這...寧王也對皇位起了覬覦心思,那太子怎么辦?我瞧著太子待您倒還和氣...”
薛元唇角揚了揚:“這孩子蠻有趣的,若是尋常人家的,弄在身邊養著逗樂解悶兒倒也無妨,只是...”他搖頭:“誰讓她出生在皇家呢,終歸是可惜了?!?
......
姜佑已經在乾清宮里帶了一夜,在一旁幫忙照料昏迷的孝宗,第二天薛元來的時候,發現她兩眼紅腫地靠著迎枕,手里還托著盞已經涼了的茶,他走過去低聲道:“殿下?”
姜佑唬了一跳,手里的茶盞子跌了個米分碎,她手忙腳亂地站起身,見是個高個兒美人立在那里,怔了會兒才松口氣道:“掌印啊...”
她揉揉眼,踩著腳踏跳下塌床:“現在是什么時辰了?”說完不等薛元回答,就急匆匆地沖向內間,一邊問道:“父皇好了沒?”
孝宗被太醫輪著診治了一夜,現在才勉強醒了過來,他一抬眼看見姜佑,勉力笑道:“佑兒辛苦了?!?
姜佑搖搖頭:“都是兒臣應該做的。”她睜眼直直地看著孝宗手里的丹藥,皺眉勸說道:“父皇,兒臣早就跟您說過了,這不是什么好東西,您不該吃的?!?
孝宗寵她,聽了倒也不氣,只是把手里的丹藥放到一邊:“佑兒說得對。”見姜佑點頭,他心里不由得一嘆。
他誤信別人讒言,自打十幾歲便開始迷信丹藥之術,后來發覺不好,已經為時晚矣,這些丹藥不是什么好東西,但他如今全憑丹藥吊著一口氣,停藥已是來不及了。
姜佑捧了茶盞子湊到他嘴邊,一邊道:“您快好好吃藥,吃了就能早些好了?!?
孝宗心中微澀,還是慈愛地看她一眼,笑著點了點頭,這時候薛元立在龍鳳罩紗外,清越的嗓音輕飄飄地傳了進來:“皇上,趙權謀反一案卷宗都已經備好了,如今都擱置在東廠,您看...?”
孝宗聽了卻不言語,默了片刻才淡淡吩咐:“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朕如今臥病在床,也沒精神操心這些...”他頓了下,轉頭看了眼姜佑:“就由薛卿和太子去東廠走一趟吧。”
☆、第8章
姜佑在原地怔了下才道:“兒臣也去?。俊?
薛元倒是無甚反應,在外面低低地應了聲是,孝宗頷首,轉頭對著姜佑道:“你也該學著處理這些雜事兒了?!蔽㈩D了頓,他又道:“朕如今生著病,本就該你這個太子監國,這不過是讓你學些處理事兒的手段章程,你也該學些事兒了?!?
姜佑若有所思地點頭應了,起身扶他躺下,又叮囑內侍好生伺候著,這才轉身出了去。
她一眼瞧見薛元立在外頭,兩步跨到他跟前:“掌印,咱們走吧?!?
薛元抬手要把她的手架在自己手臂上,卻被她一閃身躲開,嘴里嘟噥著:“我不讓人扶?!彼谧齑蛄藗€哈欠,三兩下就出了門子。
姜佑頭回去東廠,路上頗有些新鮮感,繞過影壁就是半掩著屋子,屋檐上細細地積了一層白,人來人往也都是屏氣凝神,只能聽見踩著積雪的咯吱聲,有種不可言說的肅穆。
她走進寬闊的廳堂,廳堂上供奉著一溜兒廠督的畫像,她瞇眼兒仔細比了比,又轉頭看了眼薛元:“我還以為掌印都要挑模樣周正的呢,原來薛掌印是特例啊?!?
薛元睫毛動了下:“已經聽您提第二回了,您很在意臣的臉嗎?”
姜佑噎了下,理直氣壯地道:“子曰‘食色性也’,圣人對著美人都能多吃兩碗飯呢,更何況我了。”漂亮的人她見過不少,不過漂亮又這般班行秀出的也就眼前這一個了。
薛元失笑:“原來這話是這么用的,臣受教了?!彼油粋扰w走:“卷宗已經理好,正往這邊送,勞您先候著了。”
姜佑一進屋,入目便是滿架的書,不由得呀了聲;“這么多書啊,都是掌印你的嗎?”
薛元道:“東廠的東西,沒一個是臣自己的,不過臣在這兒辦公倒是真的?!?
姜佑隨手抽出一本,見竟是本《六韜三略》,有些無趣地撇撇嘴:“干嘛不淘些有趣兒的話本野史看呢?上次東嵐送了我本《西游釋厄傳》的繡像本子,上面還畫著人物插畫,可好看了?!?
薛元認真地想了想:“我記得皇上只準您看經史子集吧,原來那些閑書都是張家二少爺送的?”
姜佑唬了一跳,忙擺手道:“我可什么都沒說,你別亂潑污水?!庇譁惖剿磉厪堊煨Γ骸罢朴∈且φ聝旱?,應該沒時間告訴父皇這些小事兒吧?”
薛元一轉身端坐在榻上,身上的蟒袍波紋流動,他乜著眼道:“太子的事兒怎么能是小事兒呢?”
姜佑討好地端了盞加了杏仁的牛乳放到他跟前:“我看掌印也是個愛書的,只要您不告狀,我回頭把東嵐送我的話本子都給您送來,您看行嗎?”
連您都用上了,薛元一哂,低頭看她托著杯盞的手,竟比里面微微晃蕩的牛乳還白膩幾分,他一晃神,一手撐著下巴,故作了思索:“那臣不是成了從犯...”他轉了臉:“您哪里有什么話本子?西廂記還是長生殿?”
姜佑脫口道:“都有。”說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
薛元似笑非笑地正要開口,就見個小黃門端著一籠螃蟹小餃兒并幾道清淡小菜恭敬地在外面立著,薛元叫他進來,姜佑揉了揉發脹的眼皮,眼饞道:“掌印沒用早膳?我也沒用呢...”
她是見別人碗里的飯香,薛元十分上道地請她:“承蒙您不嫌棄,要不要一起用些子?”
姜佑樂得應了,見桌上有半碗茶水,便取來漱了漱口,讓一邊伺候的黃門捧著痰盂,等漱完了自己對著手掌哈了口氣,又轉頭問薛元:“今兒早上使的牙米分子不是我平時用的,嘴里現在有味道嘛?”
她一張嘴露出細細的牙齒,說話也是柔軟甜糯的聲口,香氣撲鼻讓人的心癢,薛元垂了眼:“當然沒有?!?
姜佑盥了手,夾了塊蟹黃包子蘸醋吃了,薛元抬手幫她布菜,抬袖時露出鐵銹紅的流蘇和密密的迦南珠串,帶著淡香,細細地纏在手腕上,她抬眼看了看:“這珠子品相倒好,不過是帶在脖子上的,掌印怎么纏到手上了?”
薛元抬手撫了撫:“原來不留神扯散過一回,再后來一百零八顆就怎么也湊不齊了,但好歹跟了臣那么多年,一時也舍不得丟下,便另尋了線串起來了?!?
姜佑點點頭,瞧那一溜珠子色澤光潤,顆顆飽滿渾圓,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點頭贊道:“好物件,光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