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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馬場上,一匹通身柔金色的馬像是發狂,嘶鳴慘烈,癲亂地甩頭擺尾,上面坐的是……
淑妃!
馬場上瞬間炸開了鍋。
貴人們驚嚇成一團,圍著的侍衛猛撲上前,卻及不上芬捷馬的速度,馬兒載著淑妃狂顛亂跑,橫沖直撞,眼看就要朝皇帳沖過去,這一撞馬上的人勢必墜下,說不得還得被馬蹄踩上幾腳,人能不能活下來都難說。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藍色的人影疾沖而出,手中的短刀如閃電迅劈而去,馬兒吃痛,嘶叫一聲揚蹄,馬上的人被顛落了下來,那人將淑妃穩穩接下,往皇帳里沖出來的三皇子身邊推去。
淑妃是穩穩被接住了,而他自個兒卻麻溜地滾到了馬蹄下,被馬血淋了半身,還被臨死掙扎的馬踹了兩腳。
稚山。
這兩腳險險將阿悍爾從驚變中摘出來了。
還好遣了他下山。
司絨的心從看到芬捷馬的那一刻開始吊起,直到此時才安穩落下,她平復著呼吸,偏頭半笑不笑:“殿下好謀算啊。”
話畢折身要走,手腕不防一緊,生生頓住了腳步。
司絨回身拿手搭在他胸口,仰頭輕輕一笑:“殿下哪里是舍不得,分明是太舍得,阿悍爾還沒與淑妃一派搭上線呢,殿下連這點火星都要掐滅,真是眼不容沙。”
風云乍涌,天邊的綺色迅速消散,身后暮靄漸沉。
封暄沒有回應她的質問,只說:“當真要下山?”
司絨想起他弓弦所向。
今日不是馬球賽,是太子殿下一個人的獵場,不知道他究竟要獵什么,但整片馬場都在他射程范圍內,他問她是否要下山,就是問她要穩坐高臺還是舍身入局。
她在風聲里說:“我喜歡入局,殿下就且高坐云端吧。”
封暄松開了手:“隨你。”
“殿下也會把箭矢對準我嗎?”
“會。”
她笑了笑:“那就請殿下手下留情了。”
而后翻身上馬,馬鞭凌空抽響,一道風似的沖入了將暮的天色中。
這是封暄第一次看她離開的背影。
他重新把九張弓拿回手里,沉甸甸的九張弓,在手里握得一點踏實感都沒有,他冷冷凝望那道火紅的身影,呼出的氣都是熱的。
*
司絨踏著暮色下到馬場的時候,天色完全沉下來,丹山馬場繞著場周點了一圈火把,儀衛隊通通不見,挎刀的皇城司里外圍了三層。
她翻身下馬,通報后匆匆邁入皇帳。
主座前支了一道屏風,兩旁垂了紗簾,皇子公主們都在外頭,只有皇帝、淑妃并三皇子在屏風里邊。
稚山坐在她原先的席位上,外袍換過了,捂著胸口一副傷重模樣,左手纏著紗布,不著痕跡朝她點頭,是安心的意思。
司絨便沒朝他走。
這時,小皇子先看到她:“司絨姐姐來了。”
細語聲一停,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她正要說話,外邊又有人撩簾子進來,是個魁梧大將,看著眼熟……城門口那個攔她的大塊頭!
老蒙像沒看到她,徑直上前,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只紙包。
內侍往屏風內通報。
不一會兒,屏風被慢慢撤開了,里邊除開三人,還有個太醫,小幾上擱著藥箱,天誠帝坐在榻邊,懷里靠坐著面色雪白的淑妃,三皇子站在一側。
三人先看到了司絨,司絨無聲行了阿悍爾禮節,皇帝朝她溫和一笑:“公主先坐。”
老蒙朗聲道:“啟稟皇上,擊斃馬為編號廿二的芬捷馬,涉事人員已全部看押,其中有一名場中牽馬的內侍供詞對不上。”
動作夠快的啊。司絨心里微諷。
老蒙翻開紙包,接著說:“另外,微臣在馬臀上發現銀針一枚。”
銀針?
司絨思緒乍亂,這兩個字像一根韁繩,給司絨差點歪到天邊的思緒剎了臨門一腳,主觀的諷刺被沖散后,她開始深思。
這么明顯的手腳……司絨抿唇,半垂眼簾,這場戲不是太子做的。
淑妃側頭,盈著淚把頭往天誠帝胸口埋了一寸,天誠帝輕撫她后背,淡聲說:“呈上來。”
內侍接過了紙包,天誠帝略抬手,一旁侯著的太醫躬身上前,細細查看了一番后,說:“啟稟皇上,這銀針上抹了三伏散,乃致馬匹癲狂縱踏。”
三皇子折過太醫,單膝跪下:“請父皇為母妃做主!”
此時外頭又有腳步聲響,通傳后匆匆進來一名禁軍,撲通跪下:“皇上恕罪,內侍齊汶已咬舌自盡。”
淑妃聞言,怔怔坐直,委屈強忍不訴,卻已盈淚于睫,天誠帝知曉她這是怕自己左右為難,霎時心疼不已:“愛妃要保重身子,此事朕定給你一個交代。”
天誠帝看三皇子還跪著,略一思忖:“此事便交由大理寺,三日內朕要看到結果,武兒便入大理寺協審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