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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三皇子仍然恭敬垂首,淑妃半點不曾哭鬧撒潑,只弱弱挨著天誠帝的胸口,兩人沒有對視,沒有對話,卻完成了一波以退為進,淑妃無恙,三皇子得了協審之權。
若是把握得好,就此能站穩腳跟,他便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成為繼太子后第二個參政的皇子。
淑妃一派自知弱勢,弱不撞強,蛋不磕石,他們沒想和太子硬碰,而是充分利用了自個兒的弱勢,一點點積攢勢力,一點點往上爬,直到能撼動太子。
不論此案是誰手筆,淑妃一派都抓住了風波余力,成了實打實的受益者。
思索間,天誠帝寬慰了一會兒淑妃,又對司絨說了些客套話,賞阿悍爾勇士黃金百兩,疲色甚重,一行人起駕回了龍棲山。
人都散后,稚山從椅子上彈跳起來,半點兒沒有衰弱模樣,目光灼灼盯司絨:“黃金百兩!我的!”
第15章 太子的獵物
禁軍和內侍被扣押大半,沒有多余的人手給貴人們牽馬出來,稚山就去了馬棚,司絨一個人在丹山馬場外的小道走著。
小道靜謐,兩旁的樹影浸著比黑夜更重的墨色,像兩排張牙舞爪的鬼魅。
司絨提著馬燈走在里頭,就是一點蕩進墨海的螢火蟲。
安靜有助于思考。
今日出事的雖然是阿悍爾送來的芬捷馬,但救下淑妃的也是阿悍爾的勇士,稚山因此“負傷”,加上銀針下毒這么一出,足夠把阿悍爾從這案子中摘出去了。
若是沒有稚山,今夜阿悍爾勢必會在幾方勢力交錯中沾上臟水。
她又不禁回想,稚山已經把阿悍爾摘了出來,太子還是不讓她下山,又是為什么呢?
寂靜中,身后傳來腳步聲,她以為是稚山,回首一看,一個小不點朝她揮手:“司絨姐姐。”
“你怎么沒跟著儀衛隊回去?”司絨看著他想跑不敢跑的模樣,就往他走,怎么會有五歲的孩子,活得跟一部宮廷禮儀書似的。
小皇子好容易走到她跟前,額上都沁了汗,接帕子擦了汗才好委屈地說:“弓,弓被大胡子將軍收走了。”
司絨微愣,蒙將軍是太子的人,太子收她小芒弓干什么?
后邊稚山牽著兩匹馬過來,司絨看了一眼,問小皇子:“想要回來嗎?”
小皇子點頭:“想。”
司絨指一下后邊的馬,說:“我帶你去。”
內侍行了禮,婉拒道:“多謝司絨公主,小皇子還要回宮,便不勞煩公主了。”
“要不要弓?”司絨眼神都欠奉一個,只問小皇子自己的意愿。
小皇子想要弓,可不敢說,眼巴巴地看內侍,又看司絨,眼眶霎時就紅了一圈。
這群仗勢欺主的無根貨!稚山聽說北昭皇宮里住著一群沒根的閹人,心態扭曲,口蜜腹劍,背著人連不受寵的主子都敢拿捏,這讓他想起在阿蒙山拳場被當狼狗圈養的日子。
稚山翻身上馬,手里的鞭子凌空抽一記。
“啪”一聲烈響,少年臉色陰沉,一副要吃人模樣,那內侍腆著笑臉彎著腰,卻也一步不退。
喲,挺有意思,這內侍看著諂媚小人樣,還挺硬氣,司絨提燈置身事外,她知道小崽在北昭小皇子身上看到了昔日碎掉的尊嚴。
稚山壓身下來,馬鞭指著內侍:“你主子還沒發話,有你什么事兒。”
小皇子察覺到兩人像吵架,怯怯地往后退了一步。司絨本想就這樣算了,他不受寵,年幼怯弱不曉事,被內侍拿捏是一定的,真正能改變他處境的,是上頭人對他的態度。
何苦插這一手,把他往火坑里推得更深。
別管閑事,司絨,別管閑事,想是這么想,她的手還是揉上了小皇子的腦袋:“不怕,我帶你去找太子哥哥啊。”
不拉一把,和目送他跌入火坑有什么區別。
阿悍爾公主沒別的,就是兇。
聽到太子哥哥,小皇子瞬間亮了眼,點頭:“好。”
內侍還要再攔,稚山直接別過馬頭擋在了他跟前,馬鞭抵在他喉嚨口。
“跟哥哥,還是跟我?”司絨把燈給稚山,問小皇子。
小皇子想這哥哥可太兇了,堅定地指她的馬:“姐姐,跟司絨姐姐。”
“?”稚山掛好馬燈,心里罵了句不知好歹,一夾馬腹,馬蹄揚起的灰飛了內侍一臉。
帶著小孩兒,司絨沒騎快,她在風聲中告訴小皇子:“別拽它的毛,拽馬鞍前邊兒那條帶子。”
小皇子唔唔地應,細弱的聲音被夜風攪得細碎。
司絨又問:“冷不冷啊?”
“不,唔,唔冷!”
“騎過馬嗎?”
“沒七鍋!”
“高不高興?”
“高興!”這句喊得最響亮。
就是這樣!龍子鳳孫,哪能一點兒棱角都沒,她揚鞭指著前頭,在夜風里高聲說:“男子漢!說話要擲地有聲,馴最烈的馬,拿最強的弓,哪怕逆風也要把控自個兒的方向,往后……往后踏遍萬里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