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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她去龍城,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梅錦見他突然現身在此,有些意外,回過神,不去睬他的譏嘲,只道:“二爺到此,有何貴干?”
☆、第二十七回
李東林扭過臉呶了呶嘴,梅錦看過去,阿鹿從門后探出來一個腦袋,沖她嘻嘻一笑。
“我是送她來的?!崩顤|林哼了聲,瞥了眼醫館,“又小又破,這么一個地方,你不會當我自己想來吧?”目光又在她身上掃視一眼,“你穿的,這是什么?”
出于一直以來的衛生習慣,梅錦做了件專在醫館穿的淺色外褂,從領口到下擺直下,中間以盤紐代替紐扣,穿脫容易。只是式樣在時人眼中看起來有些奇怪而已。
梅錦沒回應,脫下身上外褂,朝阿鹿迎了過去,說了幾句話,便將她和李東林請到后頭一間干凈的屋里落座,洗手后將茶具反復沖洗,才沖入茶,笑道:“我這里也沒什么好茶,只有一壺花茶,我自己用菊花、枸杞和山楂沖泡出來的,還算干凈,常喝養肝明目,生津止渴。二爺和官姐兒將就下?!?
李東林看也不看一眼,只拿出扇子,自己不停扇風。
阿鹿想是路上口渴了,端起來咕咚咕咚喝完,道:“好喝!還要。”喝了第二杯,打了個氣嗝,道:“梅姐姐,你開醫館,怎不告訴我一聲!早知道我就給你送個大大的匾額,寫上什么華佗在世,再放上長長一掛鞭炮,這樣人家一看才知道你醫術高明!”
李東林拿扇頭噗的敲了下阿鹿腦袋,冷笑道:“俗人!俗人!你這個梅姐姐可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清高人,救死扶傷,名利糞土,你用這些豈不是玷辱了她!”
阿鹿翻了個白眼,又道:“梅姐姐,上次你怎一大早就走了?我醒來,才知你已回去!”
梅錦歉然解釋道:“上回我去你家,是家里出了件急事,想求你祖母幫忙。次日一早你父親答應幫忙,我怕家人記掛,才趕著回來。原本想和你道個別的,問了侍女,說你還在睡,我才自己先走?!?
阿鹿嘟了嘟嘴,“什么事那么心急火燎呀,多待一天都不行!叫我那天一整天都不得勁!”
梅錦笑道:“是我不好。下回一定不再這樣?!?
李東林翹起二郎腿,臉上又帶出冷笑,道:“蠢貨!蠢貨!你口口聲聲姐姐姐姐的,她可沒把你當回事,你這會兒來找她,她指不定心里還嫌你給她添麻煩哩!”
阿鹿生氣道:“二叔!我叫你不用跟我來,你非要來!來了又總氣我!氣死我了!梅姐姐才不是這樣的人!”
李東林飛快瞥了梅錦一眼,顏面仿佛有些掛不住,從椅上騰的站了起來,道:“我是不放心才親自送你來的!罷了罷了,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既看我不順眼,我這就走了!”說罷抬腳真走了。
梅錦略覺尷尬,阿鹿笑嘻嘻道:“梅姐姐,別管他。他才不敢丟下我自己走呢!回去了看我祖母罵不罵他!”
梅錦莞爾。心想阿鹿大老遠來了,不好撇下她自己去忙。趁著這會兒沒病人,便關了門,帶著阿鹿回到了家里。
阿郎妹妹阿鳳十三歲,手腳勤快,干活麻利,嘴巴也響亮,萬氏還算滿意,正教阿鳳做自己拿手的面點,忽見梅錦帶了個像是來自大戶人家的玉雪女孩兒回家,得知竟是土司府的官姐兒,驚喜不已,殷勤款待無須細說。
阿鹿一直待到傍晚方走。送走時梅錦果然看到李東林在不遠處等著。第二天,土司府小姐來裴家做客的消息便在四鄰傳開,又說裴家多了丫頭伺候萬氏,萬氏心里甚美。
此后一段時日,阿鹿隔個幾天便會來一趟。有時在醫館里看梅錦給人治病,有時出去逛。每次她來,李東林必然作陪。他兩個行頭氣質與眾不同,雖并無大張旗鼓,也是引人注目。很快,整條街的人都認得了。漸漸地,不知話從何來,就有了風言風語,說土司府的二爺對修存堂的裴家兒媳存了心思,這才時不時地往馬平跑。
這風言風語,最后傳到了萬氏耳中。
土司府的人對自家兒媳青眼相待,萬氏起先自然與有榮焉,甚至頗是自得。但自打那日被林五娘拉住咬了半晌耳朵,得知了四鄰都在傳這閑話,大驚,獨自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漸漸便也起了疑心。不敢在梅錦面前表露,卻幾乎天天來醫館坐著,和梅錦同進同出。
梅錦心細如發,早覺察到了萬氏的異常,心里也明白,應是李東林惹出來的麻煩。也怨不得別人會這樣猜想。只是他每次來,都與阿鹿一道,她也不好叫他不要來,左右為難,心里十分煩惱。
好在沒兩天,阿鹿有一回來時,神色怏怏,梅錦問她,她說家里突然請了個西席,父親要她開始讀書習字,不準胡亂跑出去,先生嚴厲,往后她恐怕不能再時常來了。
梅錦雖喜阿鹿,但坦白說,突然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甚至有些感激李東庭的這場及時雨。
——阿鹿不來,李東林自然也就不好自己常常來了。
萬氏心里不痛快,這日等人走了,尋了個機會便對梅錦道:“錦娘,不是娘說你,起先你說開醫館,娘就不大樂意,怕的就是會出這種事。果然被我料中了。娘也不是說你不好,只是咱們婦道人家,架不住旁人在背后說三道四。娘的意思,是你把醫館給關了,咱家反正也不缺你掙的那點子錢?!?
梅錦沉吟道:“晚上長青回來,我和他商量下?!?
☆、第二十八回
當晚裴長青回來,興高采烈,還帶回來了整整五十兩銀子,梅錦和萬氏都有些驚訝,問起,才知道竟是四川的一個蜀王府長史典軍賞下來的。
原來今日這個典軍行船經過閘口時,兒子不慎將從大寶法王那里求來的一面長生牌給掉到了江里。這典軍年紀不小,就只這么一個兒子,自小身體又弱,丟了長生牌,十分焦急,懸賞叫人下去撈。當時許多人紛紛下水,均是無功而返,最后還是被裴長青給撈了上來,不但得了賞錢,那典軍見他水性奇高,生了攬才之意,便叫他隨自己去四川做事。裴長青當時興高采烈地應了,說家里還有老母和媳婦,要回家和她們商量好。這典軍便應了,因有急事,先走了,叫他自己日后到四川去投他便是。
“娘!錦娘!四川離咱們這里雖有些遠,只是機會難得,你們說,我去還是不去?”
裴長青說完,熱切地看著萬氏和梅錦。
萬氏很是高興,只是一時也拿不準主意,最后也問梅錦。
來這里雖才小半年,但梅錦也聽說過蜀王府,名聲在西南一帶并不好,民眾背后說起蜀王府,沒一個不搖頭的。壟斷鹽鐵,搶奪礦山,與民爭利,這些倒罷了,剛半個月前,梅錦在醫館里時,甚至還聽到幾個等候看病的人在那里扯蜀王的八卦。講他為了延年益壽,每天要吃一個新鮮紫河車,王府專門有個院子,里頭就關著許多民間抓來的孕婦,每天拉一個出來強行破腹取紫河車。說的活靈活現的,便似他們自己親眼看到一般。
這種坊間傳言自然不足為信,只多少也可窺知蜀王并不得人心。
“怎么樣,你覺得我能去嗎?”裴長青見她不語,熱烈地催促。
梅錦遲疑了下,過去關了門,回來低聲道:“娘,長青,你們本地土生土長,關于蜀王府,知道的當比我多。你覺著當去嗎?”
裴長青一愣。
“我聽人編排過王府的一些事,”她把聲音壓得更低,“我覺著恐怕不大適合去?!?
萬氏和裴長青自然知道蜀王府在西南聲名狼藉,只是心里有些舍不得就這么放過一個仿佛從天而降的大好機會,躊躇著不動。
“你若真是問我意思,我是不想你去?!泵峰\最后道。
萬氏聽梅錦這么說,自己再一想,也道:“你媳婦說也在理。倘就這么走了,那邊雖說不是很遠,但也不近,中間兒還隔山隔水的,想見一面也不容易。還是這般安生過日子為好。”
裴長青面上帶了些失落,終于勉強點頭:“那我聽你的,不去了?!?
梅錦點了點頭,想起萬氏白天和自己說的話,便道:“明日我想閉館些天。最近缺了不少藥,本地也沒有好的采買地。我來你這里時,路上經過益州香樟,那里有個很大的藥市,這會兒正好是是秋市。我想去一趟,多采買些藥材回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