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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我好了!”小舟捂著眼睛得寸進尺。
夏末吐了口氣,感覺像是嗆了口游泳池的水,氣得隨口說到,“干你。”
“那你就快來!”小舟氣惱地嚷嚷道。
夏末一怔,轉過頭來不好意思地看了小舟一眼,小舟的視線跟他碰了一下也立刻低下去。夏末撓了撓腦袋,氣氛突然向著奇怪的地方轉過去了。
“你還吃得挺準嘛。”他含糊地嘀咕,“臭小孩。不可愛。”
小舟撇了撇嘴。
“又在心里罵我!”
“人老多疑。”
“小王八蛋!”夏末揪小舟的耳朵,“我要把你拉到山溝里丟掉!”
小舟喪著一張臉,突然伸出手臂去摟他的脖子,投進他懷里。
夏末立刻摟住他,心里一動,只覺得還離的遠。他托著小舟把他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毫無縫隙地摟抱著,輕輕地拍著后背沉默地安慰著他。
“我還以為我已經長大了……”小舟喃喃地低語,“你再也不會用這個姿勢抱著我。”
“哈哈,你還是很纖細呢。”夏末笑著,嘴唇輕碰他的耳朵,“你的尺寸相對我來說,還是很小,很小,還可以抱在懷里。”
小舟捂住自己的眼睛,“可是,男人老是想做個小孩這很變態啊。再說你又不需要小孩。”
“你想太多了。”夏末輕輕地說,抬起眼睛望見小舟身后整面墻的書架,橙黃燈光下一排排的書脊。有一瞬間他有些恍神,回過神來笑了笑,扶過小孩的頭,“告訴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我跟陶陶吵架了。”小舟說,不可抑制地他抽泣了一聲,連忙捂住嘴。
“哦。”夏末輕嘆了一聲。“為什么跟她還能吵起來呢?”
小舟搖了搖頭,那個原因他是不會說的。
他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夏末那些天在氣什么,夏末一定以為自己拒絕他是為了跟何唯搞在一起。如果他能做出那種事來……他在夏末的眼里該是齷齪成什么樣啊?虧他自己還一直自認坦坦蕩蕩,理直氣壯。
他氣急敗壞之下口不擇言地打電話去給陶可興師問罪。可是歸根結底陶陶也不是故意的,她并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她全是出自好意。他該知道那全部都是他自己的錯,結果他還是把事情演變成了一場大吵,好沒意思。他不想跟陶可吵架的,她是那么重要的人,說起來好像理智的不近人情,可是做起來總是寬厚,對自己的要求又是那么的少。可是他就像個點著的炮仗一樣控制不住自己,像個神經病一樣說個不停,卻沒明白自己就是在遷怒。結果他把陶可在電話里氣哭了,陶可讓他滾蛋再也不要找她的時候他才醒悟過來自己做了什么。
他實在太糟糕了。
他已經太糟糕了,他必須控制自己,不要產生連鎖反應繼續把事情弄的更糟糕。他要理清思路:在普通人看起來,朋友之間的吵架一定不是什么大事,不該讓一個男孩子哭哭啼啼;夏末是個正常的普通人,不可能理解他這種樣子,所以他必須趕緊恢復正常,不要慌,不要亂,不要心煩--心煩可以等到下半夜再說。
他的手指揪住了夏末的襯衣,強壓下的情緒化作手腳的麻痹,好在身體周遭的溫度提醒他,夏末還容許他在身邊,還會分給他寵愛和溫情。想要這些,他就需要表現的像個正常人一樣,不要被夏末發現他是個麻煩,嫌棄他。
他數了五秒鐘,沒有信心現在抬頭的話,能夠恢復平靜克制的情緒,但是夏末并沒說話,再拖下去本身可能也顯得不正常。
他掛上個微笑抬起頭來,“我……”
掩飾的話沒說完,因為夏末在看著他,神情憐惜又煩惱。
“要不然哥哥替你去找找她?”
“什么?”小舟震驚地說。
夏末看著他的眼睛,“陶可是個好孩子,跟她吵架要分個對錯是沒意義的,所以你才這么難受。是吧?但是真正的朋友是吵不散的,你不要難過。實在不行哥哥去替你找她好不好?哥哥幫你想辦法。”
小舟怔怔地看著夏末,慢慢地抬起手撫摸夏末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地蹭,指尖是夏末皮膚的溫暖。
“怎么了?”夏末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手抖得像個老頭子。”
第61章
然而心情還是沒能好起來。
深重的霧霾,寒冷天氣里要下不下的雪,即將到來的新年。
小舟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好像有一種非常重要的感覺,他一時想不起來。這樣的時刻最舒心的唯有夏末還有彈琴的興致,看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鍵上,他有時候覺得只有夏末才有力量催動那樣沉重的樂器,讓音符沉著又流暢地傾瀉而出。
如果生活像夢想一樣美好,他也會無憂無慮地學會彈奏鋼琴,也許還有其他一些東西。但如果那樣,他是不是就會比較放得下夏末呢?放下這個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臉龐像雕塑一樣完美的男人?更不要提他聰穎的頭腦,魅力十足的性格,美好的微笑……開什么玩笑?人都是自私的,長大的孤兒就像一個餓死鬼,恨不得吞下這個世界。
距離春節倒計時第五天。
小舟想到處走走,夏末出門之前說過如果他有想去的地方,他可以陪他。但他想想就算了,他的心情依然很糟糕,他不想用心里那塊黑洞去輻射夏末。離開夏末,他還能夠讓他心底的陰霾肆無忌憚地蔓延出來。夏末或許有一天真會碰見一個對的人,那個時候他只要想想,夏末不必隔段時間就接受一次陰暗輻射,自己離得遠一點實際上是偉大之舉,這樣他可能真的就可以接受了。不再是被拋棄,而是自我放逐,這樣想自己還比較有價值吧?
他在街上站住腳,抬起頭厭惡地望著遠處發黃的天空,有幾只麻雀從一棵禿樹上跳上另一棵。他腦子里回放起夏末上午彈的那只曲子,有時候他能完整地回放一些很長的段落,當他特別心煩的時候,他就停不住腦子。但周而復始地循環背誦夏末制造的音樂,要比其他東西更舒服。因為他還能回味夏末彈奏時候額頭前發絲的跳動,唇角綻放的表情,肩頭輕微的晃動,還有汗水從鬢角滑落的模樣。
他的腦子有時候就像個廢紙簍,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能復制下許多細節,非常討厭。但如果盡力去回放跟夏末有關的,他就好受許多,仿佛腦子里被降了噪。
搞不好他是個機器人呢,所以沒有父母,沒有來歷。
他在一張路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下來,想要降低腦子里那些迅速盤旋而過的思維流。或許他真是個機器人呢,他其實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夏末。他應該回實驗室去,或是去圖書館,把那段論文看完,他應該獨立演算一遍那個有趣的證明過程,他已經把這幾篇論文里的知識分成塊裝在腦子里了,現在仔細檢查一遍它們都在,所以他要能歸結出自己的路徑。哦,他突然有一個新的思路,或許有一個更好的證明方式,他需要筆和紙來試一試。
他還有一個更好的想法--他可以誰都不在乎!
手機里送來了微信的信息,是何唯想要見面。夏末對陶可的印象非常好,夏末非常討厭何唯,顧慮到那些誤會,他應該少見何唯。但是,去他的吧,他都決定誰都不在乎了,反正他做什么都是錯,他應該少一點感情。何唯的店不遠,他還能從何唯那里借到紙和筆。
他的腦子又在何唯的店里回放夏末今天彈的那只曲子,漸漸的他覺得好像在另外一個時空也聽過,不是夏末的版本,是更細膩的一個版本,沒有夏末那種硬朗和明快。但那肯定是心理學最著名的四個錯覺之一,再細想也沒什么價值。何唯竟然大白天的喝了個爛醉。
他沒有細聽何唯的醉話,那些誰瞧得起誰,誰對不起誰的話,他聽不進去。他在吧臺上扯了一張餐巾紙,拿了一支點餐用的鉛筆,開始在餐巾紙上寫推理證明的過程。
“喂,你為什么不聽過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