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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心開始冒汗,心口翻騰著。
“不會吧?你真的這么想?”衣然煩惱地說,“這樣肯定是不對的。即便是情人關系,這樣也會惹人煩。如果他發現你超過正常限度地渴望他,哪怕他跟你是戀人關系,他都會疏遠你。你這樣極端,會讓關系變得很沉重。”
“如果是兄弟關系就顯得更變態了,是嗎?”
“我建議你克制一下。你可以轉移一下注意力,去見見新認識的女生,或者男生。”
衣然回避了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可這樣讓小舟更難受,他有點反胃了。
“如果我做不到……”小舟說不下去了,他想了一會衣然的建議,抑制著翻騰的洶涌情緒,“我肯定做不到,我最近的社交確實少了很多,好像除了他以外什么都不重要了。我甚至有幾次差點忍不住想跟他建議,他工作的時候我能不能在附近……”
他閉上嘴抬起頭看了看衣然,她看著他的神情幾乎是在可憐他。
可是他竟然抑制不住要繼續把自己鬼祟殘破的內心說出來,永遠都避諱談心里話的后作用就是一旦開了那個口子,他就無法克制地滔滔不絕。“他要忽視我,把我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時候,我的世界就變成了一片虛無。我不覺得自己還能看到活人,我有時候會在外邊漫無目的地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城里,仿佛是在荒原里流浪,有一天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走了二十公里,走到一個自己根本不認識的地方。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瘋了,可能我真的精神有點問題。但我后來回家,他也回來了,我看見他眼睛里面有我,我的世界就像冰雪消融,霧霾散盡,一切又變的真實起來,每個人也重新活生生起來,我也活了過來……但,你們,別人不是這樣的,是嗎?”
衣然沉默地看著他,許久搖搖頭,“這么沉重的感情很可怕。沒人會愿意負責對方的生命吧?他可能希望你愛他,但這種拿命去在乎的……這么極端的情感,只有自戀狂會享受。”
小舟閉上了嘴,他看著衣然,仿佛看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是他沒有機會爬出水面了。他眨了眨眼睛,黑眼圈明顯的眼睛顯得很空洞,睫毛顯得異常地長。衣然在椅子上向后坐了坐,仿佛看著小舟讓他很不自在,她好像有些害怕。
“連你這種總是為愛情瘋狂的姑娘都覺得很不正常。”他說,“可能真的不正常。我小時候,媽媽帶著弟弟常年住在國外,我爸爸很忙,只有保姆跟我作伴。但保姆只是給我做飯吃,晚上她會自己看電視劇一直到睡覺。大部分在家的時間,我都是一個人獨處。我不知道什么是對的,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狀態,因為沒人告訴我對錯,也沒人注意看看我是不是正常。我自己也很懷疑我大概心理有問題,夏末是……唯一在意過我的成年人,他給我的是真正的關愛,從那以后我就纏上了他,這么多年都放不下。可能真的是不大對勁的。”
“我在一個美劇里看到過,一個被父母忽視的小孩,她總是很容易愛上陌生人,只要有成年人對她好一點,她就總想讓對方帶走她。那個電視劇里說她應該接受心理干預,小時候被忽視的孩子會有兩種極端的反應,一種是自閉不接受任何人,另一種就是相反的。”衣然不舒服地縮了縮肩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點像電視劇里的小孩。但是你想想,他就算對你很照顧,也只是因為他是個善良的好人,他的出發點是他的良知。也就是說,他對你的友善行為只是個偶然之舉,可是對你當時來說,那就是你的全部世界。這多么不對等啊!你干嘛不反過來想想。如果你現在,遇到一個可愛的沒有父母的小孩,你會不會對他好?然后你再想想,你會不會想跟這個八歲的小孩扯上一生的關系?”
小舟的嘴唇哆嗦了一陣子,他咬住嘴唇,克制住顫抖,他的眼睛閃閃發亮,是因為有水光在閃動。衣然有些害怕地又在椅子上縮了縮,她看見小舟挺直了脊背,她以為他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他艱難地,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會想跟一個八歲的小孩真正扯上關系。”
“是啊。”衣然輕松了一些。“就是這個道理。不過我說的也不一定對,而且我不想讓你難受的……”
“謝謝你跟我說這么多。”小舟笑了笑,但是吸了一下鼻子,突然說話的聲音就帶了鼻塞的聲音,“你不要想的太多,我知道如果不是好朋友,你也不會說這么多實話。”
“那你今晚想跟我出來玩嗎?我的朋友都很漂亮,身材也很棒哦。”
“下次吧。”小舟說著又笑了,“下次我會出來的。”
“或者你考慮考慮何唯?他是真的在乎你。你知道嗎,陶陶一直以為何唯是你的男朋友呢!”
“是么?”小舟敷衍地說,不是很在意朋友的這種誤會。
“是啊,她還問了夏末,問他怎么看你跟何唯在一起的事,有沒有恐同癥,會不會因為這個討厭你。”衣然說著翻了個白眼,吐了吐舌頭。“她就是操心命,事媽的性格。”
“你說什么?”小舟愣住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突然開始顫抖,他用左手把右手推下了桌面,兩只手在桌子底下纏在一起,“我沒聽懂,你再仔細說一遍……”
第60章
春節倒計時第六天,所以是不是忘記了過小年?
夏末剛從律師朋友那里回來,合同在正常走流程。回家的路上他想起來如果他要認真做下去的話,他首先會給自己弄個像樣的法務。如果小舟放棄學術之路的話,或許可以讓他從應用數學轉到財會。不過會計哪里都找得到,不值當為這個。再說小舟悶頭搞論文的話,外邊那些色狼也就沒多大幾率跟他邂逅,身邊的人都是那些實驗室的書呆子,他們知道什么好歹,一多半連社交都成問題,完全不足為慮。天吶想想就很棒,當初勸小舟讀碩士讀博士他真是太天才了!
“你一個人在家門口高興什么?”
他呆了一下,大驚。小舟是什么時候走到他面前的?正蹙眉懷疑地瞪著他。一定是搭走廊另一邊的電梯上來的,已經跟他相會在門口了,他還沉浸在私心里偷樂。一本正經板著臉的小孩子,好像撐到滿的氣球,他抬起手指,在小舟的臉上戳了一下。
小舟刷地轉過臉去,出人意料地沒有搭理他,一鼓作氣打開門鎖,甩開鞋子,一路直奔洗手間。
夏末吃了一驚,惴惴不安地換了鞋子,仔細回顧了一遍從昨天吵架到今天的整個歷程,怎么想昨天都應該是他吵贏了。那個怪獸包事件肯定是翻過去了,然后今天……今天他絕對沒有任何不良舉動。他仔細想了兩遍,昨晚他把下水道口都清理了,早上出門的時候把垃圾都倒了,保證沒可能惹惱那個潔癖小孩,他沒有抽煙沒有喝酒,身上肯定沒有味道,再后來……今天見的人不是老頭就是丑鬼,就算被小舟碰見了應該也不會有什么差錯。
如此這般自信都上來了,衛生間的門又砰地一聲打開了。
這可不得了了,膽小鬼竟然在摔他的門。
“小舟。”他在沙發前叫了他一聲。
小舟低著頭經過他的面前,裝模作樣地去冰箱里找了一圈,他都不知道小舟這個架勢能從冰箱里找到什么出氣。果然小舟也沒找到什么,本來吃的也不多,接著小舟就一頭扎進了大門口旁邊的衣帽間。
夏末被低氣壓定在沙發上,衣帽間的門又被推開了,小舟穿著睡衣出來,低著頭,只能勉強隱藏住好像哭過的臉色。
“怎……”夏末愣住了。
“怎么了?”小舟語調活潑地結果他的話,實際效果就叫欲蓋彌彰。隨后他就一頭扎進床上,架勢大的好像投進游泳池,還迅速扯上了被子,“我特別困,先睡了。”
夏末怔在沙發上,好半天反應過來--這特么是騙鬼呢?
小舟埋在兩只枕頭中間,蜷成一團,但沒什么用,頭頂的被子就像被臺風卷開了一樣。他還不死心地想埋著臉,但是夏末就是不能讓他如愿,他竟然被夏末扯著肩膀直接從他在床上做的窩里給拎了起來,硬是逼著他把臉露出來。
媽的!隱私都不讓他有么?
小舟只敢在心里罵。
“是不是罵我呢?”誰知道夏末竟然問他。
他一怔。
“哎我……還真罵我呢,你就這么好猜么?”夏末氣得給了他一巴掌。
“我……”小舟的臉漲紅了,眼睛又潮濕起來,窘迫的恨不得鉆到床底下去。
“別哭。哎哎哎,罵就罵唄,我又沒說你什么。別哭,不許哭!嘖,你別讓我著急,快跟我說怎么了。你覺得我會讓你瞞過去嗎?”
“我也是可以有隱私的。”小舟躲不過,鋌而走險,哭唧唧地說。
“你有個屁隱私,我什么時候說過咱們家是民主社會?我就是說了算的,你頂多只能鉆鉆空子,隱私那東西不許有!”
“那你還能怎么樣?”小舟的眼淚又下來了,“你要打我嗎?”
夏末吃了個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