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多雪。”他說完就立刻在心里反問自己是不是個傻逼所以凈挑廢話說他懊惱地繃緊了嘴角,這下子干脆把臉上的最后一點表情給繃沒了。他感覺到自己降下來幾度,終于舒服多了,夏末也沒再說什么。
酒店距離機場不遠,機場修在一個鎮子附近,幾家度假酒店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單獨的度假村。
“酒店有一個雪屋直通滑雪場,這樣不用出酒店就可以滑雪。”夏末跳下車,一邊拎行李箱一邊說。
小舟來不及回答夏末的話,他下車看了一眼酒店就愣住了。酒店有一個非常漂亮的石頭門廊,被積雪覆蓋著,看起來就像北歐故事書里的插圖,非常漂亮,過于漂亮了。他掃了一眼酒店的名字,立刻有些不安。他沒跟養父母一起出去玩過,他父親忙著工作很少參加家庭活動,母親經常出去度假,但是只帶著小兒子。
他母親有許多固定不變的東西,用不完的小黑裙香水,喝不完的焦糖瑪奇朵,住不完的這家酒店。他小時候幾乎在家庭照片上看到過這家酒店開在全世界的店,還從沒想過自己也會來這里。那感覺就像……
他說不清楚,只是覺得很奇怪,又有些僭越。仿佛他來了他不該來的地方,進了不該進的房間,錯吃了不是留給他的蛋糕……
酒店服務生殷勤地迎上來,幫他拿行李,熱切地勸他喝一杯熱可可牛奶驅寒再吃一大塊酒店有名的黃油曲奇。他卻更加不自在,含糊地道謝,在軟綿綿的地毯上別扭地邁步。略帶驚訝地看著完全由木頭裝飾的大廳,爐火里燃燒著真正的火焰,頭頂懸掛著巨大的枝形吊燈,落地窗前安放著舒適寬大的沙發椅子。他幾乎可以看見弟弟坐在上面,被母親拍下照片發回來的時候上面配著文字,“小寶貝第一次滑雪了”。
這是別人的小寶貝來的地方,跟他格格不入。一般大學生會花上兩百塊錢滑上一天雪,而且當天還能往返回市里,那樣的地方才適合他。這樣的地方,適合他養父的家庭,并不是他的家庭,他一直小心自己不要太適應那種生活,因為不要說想要保持那種舒適的生活,哪怕只是養家糊口這種看似簡單的事,對于一個毫無根基的人來說也未必是件輕松的事。
除此以外,最最重要的是,他不應該花掉夏末這么多錢出來玩次雪。他知道夏末是個非常慷慨大方的人,這個人本性就如此,再加上可能真的很心疼他,什么都想盡可能給他好的。他懷疑如果時間來得及辦簽證,以夏末那夸張的性格,可能甚至會把積蓄都拿出來帶他去瑞士滑雪。
但事實上真的不必要這樣,他知道夏末很在乎他,甚至早就已經超過了應該做到的程度了。現在給他這樣多,他只是覺得自己得到的過分了,還不如一起回鄉下去看看他姥姥。
“小舟。”
他怔了一下,夏末已經大步走到他身邊來。夏末的手里拿著房卡,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一絲探究的意味。但還沒等小舟說什么,夏末已經拉起他的胳膊,讓他跟他走,他只好跟著夏末那總是快他半拍的步調來,感覺就像腿短的小時候。
從電梯里上了樓,走廊里鋪著厚實的地毯,木制的裝飾材料反射著晦澀的燈光,靜謐的走廊曖昧地幽閉著,小舟陡然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僵硬著脖子不想回頭,可還是有一股更大的力量鬼使神差地驅使著他轉頭,讓他去打量夏末,打量夏末下巴柔和的棱角,落了一層光暈的黑發,還有夏末式的安定眼神。他想要什么,異常迫切地想要什么,要不是帶路的服務生滑開門鎖的時候機械地背誦了一段客房介紹,讓他意識到這里還有別的人,他簡直就要走火入魔了。
房間的浴室很寬敞明亮,這是他的第一眼印象,接著他看到了包裹墻壁的木頭內飾中間隔著大片瑰麗的暗紅,滿屋巧克力一般濃郁的曖昧色調,激得人心跳加快。幸好,夏末選了雙人床,如果像在家里一樣,不知道服務生會是什么臉色。不過更可能服務生見多識廣,根本不會當個事。
服務生快速地把屋里的設備逐一介紹一遍,又交代了酒店幾個餐廳的位置就閃人了。小舟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十二點鐘。他在一張床上坐下,手指頭機械地滑了幾下手機,把常用的應用依次打開又關上。
“下去吃飯?”夏末問他。
他點點頭。
“要不然先睡一覺?”夏末又問他。
大概夏末累壞了,的確應該先睡一覺。他又點頭,視線還落在手機上,不好意思抬起來。
夏末在另外一張床上躺了下來,不過也沒有立即要睡覺的意思,頭靠在床頭上也拿起手機擺弄了一會。“你的手機有網絡信號?”
“有。”小舟看了一眼手機。
“那我怎么沒有?”夏末不耐煩地又劃了兩次手機,失去耐性隨手就把手機丟到床尾。手機在床邊勉強平衡了一下,順著塞在床墊中鼓成弧形的被子一直滑到地上去。
小舟“哎”了一聲,立刻站起身去把夏末的手機撿回來,劃了兩次飛行模式都不見效果,最后用了重啟大法,手機果斷恢復了正常。回頭要跟夏末獻寶,結果一回頭就看見夏末背朝著他摟著枕頭睡覺去了。
他走過去仔細盯了夏末一會,夏末都一動不動的,他在心里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給夏末蓋好被子,心里面喜歡的差一點想把被子每個角都仔細掖一遍。好容易控制著沒干那種多余的瑣碎事,他退回來在自己的床上坐好,靜靜地看了一會夏末的背影。
他坐在床上,沒有一絲困意,聽著夏末的呼吸聲,心里異常地安定。窗簾沒有拉上,透過窗子竟然能看到長白山的主峰,云霧繚繞的雪頂。
夏末這一睡就是兩個小時,小舟兩個小時什么都沒干,守著熟睡的夏末,看著窗外的雪山。一直到夏末的大長腿伸過來,粗魯地踢了他一腳。
小舟轉過頭去看了夏末一樣,夏末有些不高興,這應該不是他的錯覺了。只不過四目相對,夏末那分明是在找茬的眼神不知不覺就軟化了,還帶了些笑意。
小舟扭過頭來忍了一會,突然再也忍不住想靠近夏末的念頭。他猛地站起來,湊到夏末身邊去坐下,也沒說自己要做什么,為什么湊到人家身邊去。但是他吃驚地發現他也不需要解釋,因為夏末一下子毫無矜持地樂出了聲,黑眼睛異樣地發亮,那迸發的快樂是裝都裝不出來的。他真想……真想摟住夏末,雖然是個年長的男人,但他心里面對這個年長男人的珍惜就好像……他無法形容,因為他從來沒有過這么珍貴的東西。他簡直不好意思這么盯著夏末。
“討厭的小孩。”夏末突然說。
“我怎么了?”即便知道夏末不是怎么認真地說,小舟還是一驚。
他們的額頭湊得很近,鼻尖都快要抵在一起,夏末伸手去繞他耳朵上的頭發,“覺得那么沒意思的話,咱們明天就回家吧。”
什么?
小舟愣了一下,揪住夏末的手讓他別煩他,“為什么這么說?我怎么了?”他惶恐起來,那感覺就像小孩子說好了一起玩,一個突然反悔了。他不知所措地攥著夏末的手腕,捏緊了不想松手,驚慌失措的時候突然看見夏末的臉,一臉欠扁的戲劇性表情,明白無誤地表達出他要不樂意給人看了。
怎么能這么混蛋呢?小舟咬住嘴唇,盯著夏末的混蛋臉,突然心里開了點竅,莫不是……
“你怎么那么難哄呢!”夏末先憋不住了,氣急敗壞地說,“這主意有那么差嗎?我可是琢磨了一周訂的地方呢。我還以為能得到表揚呢!”
“我……我沒有。”小舟急著辯解,話說到一半看了夏末一眼突然笑了出來。
“你什么意思?”夏末警惕地看著他,“我怎么覺得你好像嘲笑我了?”
“原來你從上車開始就賊兮兮的是想要表揚?怪不得到了酒店以后火氣那么沖。”
“說的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是要糖吃的小孩似的。”
“你不是嗎?”小舟斗膽說道。
“就算是吧,那你說誰受的了,找你出來玩你進屋就開始玩手機,我也是很窩火的。”
“窩火也沒耽誤你睡覺。”小舟敏捷地說。
“開始是沒睡著的,結果誰想到你完全不鳥我,等了半天你也沒什么反應,我都氣睡著了。你怎么回事,吃壞東西了嗎,昨天之前明明還是我沉默三分鐘你都會盯著我研究。”
小舟臉紅了,嘴上說,“惹了那么大的麻煩你都沒怎么樣,昨天開始我已經對你的不高興免疫了。你就是盆仙人掌嘛,還想要蘭草的待遇么?”
小舟話沒說完就被夏末撂倒了按在床上收拾,小舟笑著鉆在被窩里躲他,笑得受不了了就摟著夏末的脖子死活賴在他身上。夏末只好俯身躺下來讓他摟著,在他的頭發上撫摸了幾下,挺溫柔地跟他商量,“國內能滑雪條件還比較好的就是長白山這里了,如果你是不喜歡這家酒店的話,我現在用手機看一下其他幾家酒店是不是還有空房。你喜歡哪個牌子的酒店?”
小舟摟緊了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頸窩,“你別傻了。哪有人在乎過我喜不喜歡這種小事。我能有什么喜歡不喜歡?我就是……我就是覺得來這玩太貴了很不好意思。”
夏末沒心沒肺地笑出來,“小心眼。”笑還在唇角,心口的難過突然襲來,這么些年自己怎么就沒有回去找找還是孩子時候的小舟呢,以為承諾做不到,就干脆一點都不做,這種幼稚的想法當年怎么就不覺得愚蠢呢。十年前那個滿腦子理想主義和完美主義的二逼青少年,能明白過來“實際”兩個字含義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小孩子吃了太多苦,還傻乎乎地想著他,他沖動起來想說以后哥哥都陪你,但是他這么有前科的人哪有臉再這么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