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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查檔
當初, 徐元去進修班,一來是為了提高專業技能,二來, 則是想著能結交些人,日后遇上什?么事兒?了,也不至于完全抓瞎。
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徐元在他們班上算是混得比較開?的, 跟誰都能聊上幾句, 而且,礙于他年紀輕,聽的人并?不會覺得這小伙子?油嘴滑舌, 只會覺得他是個待人真誠的人。
所以, 哪怕已經從那一期進修班畢業快三年了, 當時下?足了功夫的徐元, 還是能一下?子?想起來,這件事兒?該找誰幫忙了。
“紅芳姐, 好久不見吶!”在省城大學門衛室登記過后,徐元徑直去了檔案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桌前正?在織毛衣的王紅芳,走過去的同時, 臉上就不自覺地?帶上了笑?。
王紅芳一抬頭, 看見來的人是徐元的時候, 神色既驚且喜:“誒喲,小徐啊, 還真是稀客呢, 今個兒?怎么有時間過來看我了?來來來,快坐, 坐著說話?!”
王紅芳的丈夫在省城教育司里擔任科長,有這層關系在,給?自個兒?的妻子?安排一個進修班的名額,總歸是不成問題的。
畢竟,“進修班畢業生”這個名頭的含金量是不低,但是,很顯然,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才是更搶手的。
來頭更大的人自然希望能拿到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像省城教育司科長這樣排不到頭部的人,落在進修班里,已經算是相當硬的關系了。
而后,從進修班畢業了,王紅芳也就順理成章地?被丈夫安排進省城大學檔案館,坐起了辦公室。
這份工作清閑又體面?,還不用?像老師一樣,整天戰戰兢兢地?給?學生們上課、防備著不知道會從哪里冒出來的舉報信,王紅芳真是再滿意不過了。
徐元過來的時候,她就在織毛衣呢,雖然眼下?是夏季,毛衣一時半會兒?地?也穿不了,但是,整天坐在這里,反正?也沒事兒?做,她這才把?要留到臨近冬天的活兒?,提前到現在來干了。
由此也可以見得,這份工作是真的清閑,偌大的檔案館,就她一個人,后勤部的領導也不會隔三差五地?跑過來檢查她有沒有認真工作,這般自由,跟在家里,又有什?么兩樣兒?呢?
“姐,別?忙了,我不渴,水就不用?倒了。”見王紅芳起身就要拎著暖水瓶出去打水,徐元趕忙拉住了她,大熱天的,就算有熱水,他也喝不下?去啊,還是別?讓紅芳姐忙活了。
“成,咱們倆也有好一陣子?沒見了,那就坐著好好說會兒?話?吧,最近在食品廠工作怎么樣?”
見徐元并?不是在跟她客套,王紅芳心思一轉,大概猜到了幾分他的來意,估摸著他也沒心思喝水,便順著他的話?應了下?來。
王紅芳坐下?,問著徐元的近況,心里也在猜測著,這小伙子?是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難事兒?,還是家里有人想在省城大學使點勁兒?。
還別?說,徐元這幾年逢年過節登門拜訪一趟的功夫,真是沒白費,像是現在,心里有所猜測的王紅芳并?沒有拉下?臉來、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想著,徐元這小伙子?還是個蠻不錯的人,要真是遇上什?么難事兒?了,她回?去跟老常說一聲,能幫的也就盡量幫一把?了。
“工作上一切順利,前段時間,我們食品廠的第一批福利房不是建成了嗎?我還分到了一間屋子?,現在就住著呢,面?積不算太大,但是,就我一個人住,也足夠了。”
聞言,王紅芳挑了挑眉頭,夸贊道:“誒呀,分到福利房了?這可真是件大好事兒?,當初咱們班上,就數你年紀小,沒想到啊,分房的速度,一點兒?都不慢于其他人嘛!”
“每個廠子?的情況不一樣,我這也是趕巧了。”徐元謙虛了一句,隨即,面?露出些許猶豫之色來,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姐,其實,今天來,我是有事兒?想找你幫忙的!”
這本就在王紅芳的預料之中,要不然,檔案館這么偏,平常學生們都會無意識地?忽略這個地?方呢,徐元在本該上班的時間跑過來,這樣反常,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些什?么?
“你說,有什?么難事兒?,說出來,能幫的姐一定幫,就算幫不了,姐也能給?你出出主意不是?”
雖然心里已經有了決定,但王紅芳還是提前跟這個弟弟打好了預防針,太為難人的事情,說出來只會傷了情分。
好在,徐元并?沒有想著要提多么過分的請求,他只是開?口,把?四年前自己險些被人報名下?鄉以及那位女同志現在回?城了的事情說了一遍,而后又道:
“姐,我也不瞞你,那位趙同志的糧食關系,我找人查過了,是落在了咱們省城大學,應該就是下?一批入學的工農兵大學生。
可是,當初她的檔案里被記上了那一筆,按理說,工農兵大學生這樣講究成分和表現的名額,落不到她的身上才對。
所以,我就想著,她的檔案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畢竟,工農兵大學生是咱們國?家辛苦培養出來的人才,將來是要走上重要工作崗位的。
要是讓這樣品行不端的人承擔了重要工作,挖社會主義的墻角、給?自家謀取私利都還好說,但要是她為了一己之私、出賣國?家機密呢?
姐,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啊!為了防患于未然,也為了保證國?家錄取工農兵大學生的公平公正?性,我才想著,來檔案館找你一趟,看一眼她的檔案。
要真是被改動過了,這事兒?肯定是要有人配合的,咱們倆一起挖出這些蛀蟲,也就算立功了,不是嗎?”
聽完徐元的這一番話?,王紅芳亦是皺緊了眉頭,語氣里帶了些厭惡地?說道:
“一個女同志,心眼兒?怎么能這么壞呢?誰不知道,知青下?鄉容易,想回?來就難了?你還是家里的獨生子?,要真是在農村安家落戶了,你的親人們都該怎么辦啊?
你說得對,工農兵大學生每年也就那些個名額,怎么能浪費在這樣的人身上呢?而且,有一就有二,十幾歲的時候就能有這種惡毒心思的人,二十多歲、三十多歲,心眼兒?只會更壞。
咱們工人階級隊伍,可絕不能讓這樣的壞人給?玷污了!”
雖然說,王紅芳心知肚明,徐元想查檔案,不一定全是出于公心、為了國?家和省城大學的名聲著想,可是,道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那個姑娘做下?了錯事,卻成了工農兵大學生,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這世界上哪有好人吃苦受罪、壞人混得風生水起的道理?
更何況,徐元說的“立功”兩個字,確實是戳到了她心底里去,像他們家,不缺錢,不缺工作,不缺吃穿,但是,缺榮譽啊!
在這個動不動就有革委會的人來抄家、□□的年代,一份功勞,就相當于一塊兒?護身符,不可能叫那些人畏懼,但至少,也能讓他們心存忌憚啊!
這要是能給?家里掙來一份表彰,不管是丈夫,還是兒?女,亦或者是周圍的鄰居們,誰能不多夸她幾句?
基于此,王紅芳也并?未考慮猶豫多久,直接道:“即將入學的學生檔案是前不久才從各地?發過來的,因為還沒入學呢,我就沒分類,還在那里堆著呢。
走,咱們姐弟倆一塊兒?找找去!”
立功心切的王紅芳在前面?帶路,同樣想盡快找到答案的徐元,自然也不會掉鏈子?。
倆人在檔案館最里面?的那張桌子?上坐下?,旁邊各自堆著兩摞被壘得高高的檔案,開?始翻找起趙如茵的檔案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王紅芳突然出聲,問道:“小徐,那個姑娘叫什?么名字來著?”
“她叫趙如茵!”翻了不少檔案的徐元有點兒?開?始眼花了,可饒是如此,他還是繼續重復著這樣機械性的動作,試圖在其中一份兒?上,看到趙如茵的名字,手底下?的動作不停,同時回?了紅芳姐這么一句。
“你看看,這份是不是她的檔案?”只根據名字,王紅芳也沒辦法判斷出來,這到底是不是徐元口中的那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