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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婁二爺答道:“老三叫凌霜,生的那天滿園都是晨霜,晶瑩可愛,她一生下來就會笑,就叫凌霜。
生老四那天揚州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都是祥兆,霜雪兆豐年,所以叫凌霜探雪,取個好兆頭?!?
可惜婁老太君聽了,并不高興,道:“女孩兒家家起名字,什么霜啊雪的,聽著就怪冷的。像卿云就不錯,寓意又好,又溫柔親人,多好。”
凌霜知道她是嫌自己和探雪和她不親近,只是笑了一笑,并不說話,探雪傻乎乎的聽不懂,真當老太太是說她的名字不好,頓時就撅起了嘴。
“老太太,你就讓人家二爺二嫂自己起名字嘛,霜雪多雅致啊。
像咱們家三爺起的,玉珠碧珠,男孩子就叫玉麒玉麟,多俗呀?!?
婁三奶奶說笑著抱怨道,她顯然是婁老太君面前得寵的人,還搖晃著老太君的手臂。
婁老太君頓時笑了。
“對了,光顧著說話,忘了讓你們姐妹廝認了?!?
她指一指下首玫瑰椅上坐著的兩個女孩子,道:“玉珠碧珠,還不見過你姐姐妹妹?!?
卿云知禮,她向來在眾人面前是最大氣的,知道自己年長,立刻離座拉著兩個堂妹,行了拉手禮,又一個個介紹自己妹妹。
其實凌霜從進來就看見那倆姐妹了,眉眼和婁三奶奶生得頗像,玉珠是個圓臉,大眼睛,碧珠尖下巴,是個桃型臉,更艷麗些,眼神中也透著驕縱,見了婁老太君把卿云看了又看,說她漂亮,又夸她孝順,立刻就不受用了,眼中帶上了冷笑,顯然是平時以美人自居慣了。
可惜兩人見到嫻月,都折了戟了。
卿云還好,她雖然也生得漂亮,但溫柔持重,如同端莊的牡丹,少了些風流。
嫻月眉眼本就是絕色,又常年帶著點病容,裊裊婷婷的,互相拉著手一個照面,實在美得人一愣,玉珠還好,碧珠頓時就抿緊了嘴唇,連那句“三姐姐”,都像是咬牙說的。
三房果然不好惹,她們的娘還裝得好些,這兩姐妹,只差把敵意寫在臉上了。
“玉麒玉麟怎么不見?”婁二奶奶問道。
“他們倆啊,成天到處野,也就還聽他舅舅的話,這不,我前兩天剛送去他舅舅那里,讓他幫忙管束管束,我也清靜清靜。
三爺今天去接了,郎舅倆見面,估計一起喝酒去了,現在還沒回來呢?!眾淙棠痰嗡宦?,道:“怠慢二哥了,我替他賠禮。”
“哪里的話。”婁二爺笑瞇瞇地道。
于是大家繼續其樂融融地說著閑話,婁老太君上了年紀,最愛熱鬧,看著兒子媳婦孫女們一大群人鬧哄哄說話,又有卿云依偎在懷里說著些知心話,臉上笑容就沒下來過,眼看喝了一輪茶,點心也吃得差不多了,婁三奶奶催促道:“老太太,時間不早了,擺晚飯吧?!?
“老三還沒回來呢?”婁老太君皺眉道:“真是不像話?!?
“等他干什么,讓他喝去?!眾淙棠藤u弄才干道:“二哥二嫂趕了遠路來,天寒地凍的,幾個侄女也是一肚子冷風朔氣,我讓廚房預備了滾燙的羊肉湯,參茸雞湯,咱們再添兩個鍋子,給客人去去寒,咱們家也分散了十來年了,得喝個團圓酒才行?!?
“喝酒可以,先說好了,喝醉了睡哪去?”婁二奶奶也說笑道,拉住婁三奶奶的手道:“三妹妹給我們安排下住處沒有,咱們先看看地方,要是不好,咱們喝醉了往三妹妹院子里睡去。”
“嗐,這還用二嫂說,早安排下來了,大嫂住著西院,二哥二嫂就住南院吧,離老太太也近,說話也方便,十五年沒回來,正好親近親近?!眾淙棠倘匀恍Φ馈?
婁二奶奶聽了,雖然也笑著,但眼里的神色頓時就冷了一冷。凌霜發現,老太太的神色也僵了僵。
她們姐妹四個,自小跟著婁二奶奶學管家,婁家她雖然是第一次回來,但進門時走馬觀花,已經把婁府的宅子布局看了個大概出來。
婁府的中心正是老太太住的正院,正院的三間正房,坐北朝南,冬暖夏涼,當然是最好的。
大房早寡,老太太體恤她,收在身邊住著,住的正是正房西邊的院子,人口少,也清凈,有兩間采光好又暖和的上房,也夠住了。
婁三奶奶馮婉華當家,三房自然是占了最好的,她們進來時看到的東院,又新又大又好,顯然翻新時最好的材料都緊著三房了,反正從公賬上走。
這就算了,東南向本來就是最溫暖最明亮的,只比老太太的正南稍差,京城冬日苦寒,不比江南,房子的朝向尤其重要。
二房剛回來,雖然名義上年長,也不可能讓他們把東院騰出來,但以馮婉華的才智,這么大的婁府,收拾出一方清凈又朝南的小院子,騰幾間上房出來,是輕而易舉的事,不然素日里貴客來了住哪呢?他們又不是臨時回府,年前書信就到了。安排個這樣的房子,顯然是故意的。
婁二奶奶這時候問她,也是怕等會吃完飯,老太太也困了,被她混過去了,當著老太太在,她也不敢太過分。
誰知道馮婉華真就敢,南院說起來好聽,其實就是正房對面的一排小閣子,帶個窄窄的院子,坐南朝北,如何住得?
早十五年前二房還在府里時,那里就是不住人的,只放老太太房里的東西,做半個庫房用,院子里也堆著按季節騰換下來的花木,等于半個苗圃。
但她當眾說出來,婁二奶奶也不能把她怎么樣,伸手不打笑臉人。
好在婁二奶奶在外歷練了十五年,更沉得住氣了,也不接話,只是走回婁老太君身邊,接過卿云手里的枇杷果子,用手絹子托給老太太。
凌霜知道她是在等老太太的反應。
果然婁老太君發話了。
“婉華你也是胡鬧,南院現放著東西呢,怎么住人?不如把落梅閣騰出來……”
“啊呀,我真是年下忙昏了頭了?!瘪T婉華頓時大笑起來:“我說南院東西堆不下去,剛讓人搬去了花園里,就堆在落梅閣和回雪榭,這下可怎么辦,我讓小廝打著燈連夜去搬回來吧……”
“這如何來得及,真是胡鬧?!眾淅咸欀嫉馈?
她哪里不知道馮婉華的心思,三房確實太胡鬧了,沒有這樣給下馬威的,但二房也著實可惡,一賭氣竟然在江南十五年不回來,滿京城里誰不看婁家的笑話……
婁老太君忖度著,眼神不著痕跡地瞟過幾個孫女,卿云倒好,向來忠厚,雖然也聽出來了,仍然微微低著頭,是個聰明又孝順的好孩子。
最小的那個探雪就可惡些,跟她那個商家女母親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厲害得很,十歲出頭,就像個小人精,眼里冒火,瞪著三奶奶,沒點規矩。
老二更不像話,妖妖調調,心思重得很,仗著生得好了點,很不安分,眼神輕浮得很,似笑非笑地看著婁三奶奶,也不是好相與的。
她正打量自己這幾個孫女,無意間和坐在玫瑰椅上的婁凌霜對了個眼神,心中頓時一凜。
二房這個老三的眼神,也太冷了點,明明臉上也帶笑,但不像是三房的人,倒像是在冷眼旁觀一場鬧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