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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祁亮站在別墅前院的草坪上,望著西北壓過來的烏云,已經快和夜色融為一體了,看來晚上隨時可能下雨。不過無所謂,反正他定的是紅眼航班,就算推遲也不會很久。
四小時前牛敦從重指部接收了劉曦案的案卷和證物,很快在劉曦的手機上發現了可疑信息。案發當晚 22:08,她給一個名叫許文佳的男人發了條微信,說可以了。
根據別墅區出入口的監控錄像顯示,秦煜駕車離開是在 22:13,從他家別墅到門口開車要五分鐘。也就是說,秦煜剛出家門,劉曦就給這個人發微信說可以了。
雖然重指部案子沒辦明白,但也有一個優點,就是不管有用沒用,凡是能找到的東西都塞到案卷里了。所以他們把案發前三個月別墅區所有監控、所有住戶的監控、行車記錄儀,只要能錄上影的設備,全都拷貝一份。
這幫家伙可能也知道自己草包,所以未雨綢繆,萬一哪天被人翻案,至少能保證自己辦案態度很好。所以即便這樣的“鐵案”都毫不放松——反正這些活兒也是配合辦案的屬地民警干的,這里面百分九十的東西他們看都沒看過。
托了重指部的福,牛敦很快就確認了秦煜離開到返回這段期間,別墅區沒有外來訪客。于是他對別墅區的居民和工作人員展開排查,很快就找到了這個叫許文佳的男人。這個人曾是別墅區的保安,案發后不久便離職了。
接著他發現,許文佳和劉曦同期在同一所中學就讀。
祁亮把許文佳的照片拿給秦煜看,秦煜認識他,但只知道他是保安,而且劉曦從沒提起過和他是同學。
于是牛敦帶人前往許文佳家中,將宿醉未醒的他帶到了別墅。
和照片相比,許文佳的真人顯得流里流氣,一臉橫肉。
戴瑤走過去,站到許文佳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問道:“聽說你來這兒偷過東西?”
許文佳翻了個白眼,一臉痞氣地搖了搖頭。
警察把他從床上拎起來的時候,他也懵住了。接著警察問他之前是不是入室行竊,他立刻就想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
劉曦死后警察就把別墅封了,之后就再也沒人進來過。他知道別墅里還有很多值錢的東西,比如那塊彩虹迪通拿,他做夢都想要。他和劉曦說過好幾次,但她一直不給他。
有一天他實在忍不住,就潛入室內偷表,卻被巡邏保安抓個正著。那個保安和他積怨已久,早就發現他狀態不對,于是天天盯著他。
他原本也不想再干下去,于是借這個機會辭職了。而經理也不想傳出保安里有賊的壞名聲,便沒有聲張,放他走了。
不知道哪個嘴賤的又把這事兒翻出來了?還是這里丟東西了,他們要栽到我身上?他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但什么也想不出來。因為宿醉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押著許文佳穿過草坪,來到車庫門前。牛敦過去拍了拍卷簾門,很快卷簾門升起。車庫里有幾個穿著防護服的技術員,正在檢查一輛路虎 suv。
路虎的五個車門和發動機蓋都敞開著,一個人正站在左后門,對著后排座拍照。許文佳想看他在拍什么,被身后的牛敦推走。
“你認識這個車嗎?”牛敦問道。
他立刻搖了搖頭。
車是登記在劉曦名下的,他以前經常開出去玩,所以他本能地否認。接著他想起來自己是別墅區的保安,應該說認識才對。好在胖子并沒有起疑,他心里才安定了一些。
那些人在車里翻來找去,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拍照,然后放在桌上。
他心里又開始忐忑,也許這里有屬于他的東西,比如煙和打火機。還有沒有別的東西了?他一緊張,宿醉的眩暈感又上來了。
他天旋地轉地被推進了別墅的起居室。起居室和車庫是連通的,這個地方有七十平方米,被分成兩個功能區,南邊是起居室,北邊是西式廚房和餐廳。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有個穿防護服的人給他們發鞋套、手套和發箍,許文佳也拿到了一份。
牛敦把許文佳帶到窗邊,讓他站在這里穿戴。
窗戶是打開的,冷風灌進來,許文佳的頭腦稍稍清醒了一點。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個凱子忽然出去了,他才有機會逃出來。之前凱子忽然回來,他只好躲在劉曦的車里,一憋就是兩個多小時。
他出來后滿腔怨氣地去找劉曦,當時劉曦就在這里等他。他發狠地沖上去,揪住她的頭發,把她按在窗邊,用力打她的屁股。
打屁股永遠不會留下痕跡。
想起這些,他甚至有些興奮。再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那么聽話了,真是太可惜了。他又失落地嘆了口氣。
他漫無目的地四處踅摸,忽然發現在夜色的背景下,鍍膜玻璃窗變成了一面鏡子,鏡子里是戴著發套的自己,沒有了頭發的遮掩,他的黑眼袋已經掉到顴骨上了。
忽然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反應過來,女人已經說了幾遍讓他繼續往前走。他回頭瞪了一眼推他的胖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跟著女人走進客廳。
女人忽然站定,轉過身問道:“你以前來過這里嗎?”
“沒有。”許文佳回答道。
“那你為什么想要進來偷東西?”女人冷冷地看著他。
“我沒偷東西。”
“那你想干什么?”女人雙臂抱在胸前。
他恍惚了一下,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就是好奇。”他大聲說道。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白光打進落地窗。他又恍惚了一下,想起那晚也有同樣的情景。
當時劉曦告訴他,她不想再給他錢了。他氣瘋了,上去抽了她一個大耳光。
她摔在地毯上,叫嚷著如果他想告訴秦煜就去吧,她就算和秦煜分手也不想再受他要挾了。
那道光正好打在劉曦臉上,她的樣子看起來那么圣潔。真他媽惡心!他大罵著,你就這么想讓他知道你十六歲就打過胎嗎?你這個賤人!
沒想到劉曦反唇相譏,你是恨我裝清高,還是恨以后沒人一個月給你五萬塊錢花了?
幾個月來,這些話時不時就在他腦子里響起。至少在每個月底,劉曦本應該打錢的那幾天,他都會從早到晚抓狂,除非把自己灌醉。
清醒的時候他也會后悔,他常常想起小時候聽到的下金蛋的雞。還是孩子的他總是困惑,為什么下金雞蛋的雞最后會被殺掉?
他恍惚著想要撲向劉曦,身體往前傾的一剎那,他忽然看清了蹲在地上的不是劉曦,是那個女人在整理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