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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恕我多一句嘴,這話你可能不愛聽。”
“你多嘴的時候還少嗎?”岳靳成笑眼望之,“知道我不愛聽,你也從來沒有過謹言慎行。都是一家人,你我兄弟之間,想說什么盡管說,我也不是第一次聽,習慣了。”
岳云宗不知被扎了幾次回旋鏢,一口氣壓實在心底,瞬間沒了方才意氣風發的好心情。
“這兩天鋅價漲勢猛烈,公司的套保賬戶浮虧金額已經超出了預警線。現貨端的定價合同,在這一波價格上漲前就已簽訂。這意味著,公司是兩端虧錢。”岳云宗手指敲了敲桌面,“既是一家人,就不說兩家話了。大哥,這么個虧法一直扛單,柏豐上半年的利潤都會受不小影響。”
岳靳成不為所動,“這才兩天,你這么著急上火做什么?我看過劉勻和俞彥卿他們提交的分析報告,沒有足夠的利好支撐鋅價持續上漲。耐心持倉幾天又有何不可。”
岳云宗:“大哥,我知道你護人心切。市場行情,豈非是他們算得準的。”
岳靳成看向他,語氣不咸不淡,“既然他們算不準,二弟你如此篤定,平倉止損,又是哪里來的理由呢?”
“我!”岳云宗無言以對,臉色愈發難看,“你是柏豐總裁,你說什么都有道理。”
“怎么,二弟是認為我強詞奪理?”岳靳成問得犀利,倒是不給他留一點余地。
岳云宗本想借此事壓他一頭,哪知岳靳成氣勢半分不讓。
桌上的眾親戚慣會察言觀色,都暗暗掂量著形勢。
岳璞佪自上次一病,索性也成了個甩手掌柜。只要岳靳成在場合里,就裝傻充愣,絕不插手他的任何決議。
眼下,裝糊涂,裝癡傻,如幾歲幼童,盯著盤中的三文魚。
岳云宗堵了一口氣,很好,自己倒成了落下風的那一個。
他索性把話挑明,“哥,當初做決定之前,我一直持反對態度。在董事會上,你是表過態的,我就問一句話,決策失敗,給集團造成的巨大損失。由誰擔責——還作數嗎?!”
岳靳成風輕云淡地點頭,”當然。”
岳云宗嘴角顫動,眼里寒光冷冽,擠出一個字,“好。你既執意堅持,我盡本職,勸誡到這個份上,問心無愧。 ”
岳靳成當仁不讓,“既然問心無愧,就去做自己該做的事,為岳家的晚輩做出表率。但愿功成身退那日,二弟也能光明坦蕩地說出這四個字。”
這頓家宴,從一開始就動機不純。
氣氛滑至冰點,佳肴的香氣被凝固,熱菜似是一團團的冰塊,個個吃得噤若寒蟬。
從岳家出來,天邊上弦月高懸,細彎一筆,像給這風云暗涌的夜收了個凌厲的尾。
“岳總,您回哪邊?”司機問。
岳靳成看了看時間,“南漓路。”
鬧中取靜路段,咖啡館隱蔽。低飽和度的光影偏棕黃調,配上現場演奏的爵士輕樂,像置身迷離虛幻的世界。
臨窗位置坐了一人,五十出頭,但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四十。一身灰色連帽運動套裝,更提精氣神。
“徐伯。”岳靳成打招呼。
徐圍對見面的地方挑剔不滿意,“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討厭咖啡,昏昏暗暗得還看不清人。”
岳靳成笑著落座,“這兒除了你,還能有比我顯眼的?”
“你啊你啊。”徐圍被逗樂,“怎么回事,一點都沒遺傳到你母親謙遜溫婉的優點。長歪了,她該怪責我沒好好引導你。”
說到最后,他語氣微微傷感。
岳靳成要了一杯美式,給他叫了一杯去糖橙c。
“您已經幫過我很多了。”
“你母親就你一個兒子,你是她最放心不下的牽掛。她在世時,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有個安穩的人生,娶妻生子,事業平順。可你這臭小子,一個都沒做到!”
徐圍是真生氣與惋惜。
年輕時候,他與岳靳成的母親尹云涵是發小同鄉,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最好玩伴。幾十年歲月更迭,當中情愛周轉,自然是有無數故事發生的。為何最后沒能走在一起,不得而知。但若能彼此安好,達岸各自歸,那也算是了無遺憾。
徐家本就是航海貿易的大戶,之后順風順水,青云直上。
可尹云涵的境遇與結局,任誰聽了都揪心。
在生命殘喘的最后幾日時光,徐圍過來看她。
隔著幾米距離,雙目相望,仿佛還是年輕時的模樣。
尹家本就人丁單薄,幾乎沒有可以再托付的親人,尹云涵這是把岳靳成,托孤給了他。拜托以后多幫襯,岳靳成在岳家的日子不好過,倘若哪天真的過不下去了,也懇請老友給他一處避身所,一口充饑的救命飯。
所以徐圍對岳靳成格外照顧,并且落到了實處。
徐家手里有幾條航線運營權,橫跨馬六甲海峽,所以徐圍與當地各方勢力交集頗深。岳靳成被岳璞佪打發到國外那幾年,他一直與徐圍有聯系,并且借助他的牽線搭橋,也建立了自己的暗線關系。
岳靳成能回岳家,能一舉奪權,不能說多光明磊落,完全走得康莊大道。所以他對徐圍的感恩與敬愛,比對岳璞佪,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我聽說,你們柏豐最近不太平,怎的,你那二弟還不死心?”徐圍笑著打趣,“傳進我這兒的話實在精彩,甚至還有什么‘倒靳行動’。”
岳靳成神色淡淡,“也不是一兩回了,平時小打小鬧,我暫且能睜只眼閉只眼。但這一次,他逾矩越界,丟分寸了。”
徐圍給他一份文件,“你要的,查清楚了。這幾家機構公司的背景,都隸屬于同一家,注冊地在加拿大,世界各地都有服務器,非法經營貿易,商檢,土地,擔保,什么都做。我不懂期貨,但查到了資金源,都是從myrna這家的分級賬戶出去的。”
在名單最后,客戶信息里,岳靳成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對了,這件事,你有沒有委托別人去查?”徐圍問。
“嗯?”岳靳成抬起頭。
“我的人在查,發現還有一個人也在調查。”徐圍說,“用的英文名,叫quentin.y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