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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用畢午膳后回到車上時,撩開車簾卻發現里面多了一個人。
問劍神怎么進來的顯然是浪費口水。“我讓人再準備一輛。”赤霄停住自己往上抬的腳,誠心建議。都不是缺錢的主兒,他倆何必非得擠一起?
晏維清坐在那里,一動不動:“我有話和你說。”
赤霄就知道會是這樣。他只能重新動作起來,躬身鉆進車廂,做洗耳恭聽狀。“是什么?”
晏維清卻沒有立刻回答。等馬車骨碌碌地行駛起來后,他才道:“你有時候挺心軟。”
“嗯?”赤霄被這莫名其妙的開場一句砸得有點懵。
晏維清見著他略帶茫然的臉,心里突然冒出來一點火氣。又或者說,那點火氣從未消失過,只是一直被他很好地壓制著、可此時快要爆發而已。
不過赤霄并沒打算裝傻。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什么。“你說鴛鴦?”他篤定地反問,同時一攤手,“對她沒奈何的可不止我一個。”
這個晏維清猜也能猜到。白山教八個堂主里就屬宮鴛鴦年紀最小,長得好,性子直,顯然沒少被人慣。“你有對她好的勁頭,不如分一點到你自己身上。”
“你這是在替我鳴不平,還是在抱怨我對你太苛刻?”赤霄一針見血地指出這點。他仔細端詳晏維清沒什么破綻的表情,忽而輕輕一笑:“亦或者兩種都有?”
晏維清的反應是用更深的眼睛看他。“我知道你知道。”
不知怎么地,赤霄有點隱約的頭疼。他確實疼愛宮鴛鴦,對妹妹一樣的照顧對他來說簡直得心應手;而且,宮鴛鴦再怎么說也是他們白山教的堂主,哪兒有一個正道武林第一劍的身份來得敏感?這問題也不是第一次談了,為什么晏維清就是不肯放過他呢?
“她是我的屬下,”赤霄只能再一次說明,“確實和你不一樣,也和我不一樣。”
晏維清沉默地瞪著赤霄,知道再說下去對方又該說他們倆哪里都不合適了。“如果我不是什么劍神呢?”他突然輕聲問。
“……你說什么?”因為太過驚詫,赤霄想也不想地否決了。“那怎么可能?事實如此。”
晏維清繼續抿嘴不言,有一點后悔。他問得太直接了,差一點就要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但好在,看赤霄的樣子,還沒把前后聯系起來。他絕不能讓這件事發生,不然最后一點轉圜余地都不會有!
這樣的心情實在隱晦,赤霄理所當然地把這種沉默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現實就是現實,別鉆牛角尖了。”
正邪立場完全倒置,晏維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他終于徹底明白,為什么赤霄寧愿自己憋到走火入魔也不愿向他透露哪怕一句心思。因為那人從頭至尾都沒變過——
不管是失去部分記憶時的堅決拒絕,還是中秋之前的半推半就,亦或者最后身中春藥時的柔和順承……只有開頭是真的,后面全是假的!赤霄內心底線從未退后,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他們兩人重新拉回到完全敵對的兩個位置上去!
呵呵,世人都說他脾性堅忍,他看赤霄比他更堅忍,簡直就要到殘酷的地步了!
晏維清眸色一點一點地沉下去。確實只能下猛藥了,即便赤霄知曉真相以后可能會恨他……
車廂里一時靜寂,只能聽見外頭的輪轍和馬蹄聲。面對面的兩人隔著狹窄的過道沉默對峙,氣氛冷得足以凝結成冰。
赤霄不覺得這是個好情況。他最早時沒反應過來,但再仔細一想,愈發覺得晏維清脫口而出的假設很驚人——
什么叫“我不再是劍神”?晏維清到底想做什么?
繼白玉宗負霜樓之后,赤霄再次產生了晏維清似乎要做些危險事情的可怕預感。他那時覺得也許要給他們最后一次機會,所以他決定當著一大票武林中人的面向晏維清下戰書,完全不是心血來潮。他還賭晏維清一定會答應,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然而,決戰定下來后,那種可怕預感為什么沒有消失?還有比決戰更危險的事情了么?
“打最后一次,”赤霄率先打破僵持,言辭懇切,“不管結果如何,都是最后一次。”
晏維清深深凝視對方。“好。”他同意了。
他知道赤霄的意思無非是你死我亡或者別的什么決絕的含義,但他不認。他現在只希望,赤霄一定要記得他今日說的話——到時候不管結果如何,都認下來,絕不食言!
是夜,一行人宿在巴陵。因為有心事,晚膳的全魚席赤霄沒吃多少,連著名的洞庭銀魚都沒能勾起他的胃口。等其他人歇下,睡不著的他就悄然出門了。
夜向洞庭湖上看,君山半霧水初平。上旬下旬交替之間,月牙稀微,倒顯得星漢愈發燦爛,像落了一天一湖的明珠。水面上泛著若有似無的霧氣,紗帶一樣籠住岸邊橘樹和邊上松散系著的小舟。
赤霄立在樹下,似乎在眺望遠處,又似乎什么都沒在看。又過了一會兒,他不怎么意外地聽見了極輕的腳步聲。
“你喜歡湖景?”晏維清的聲音響起時,已經近在耳側了。雖說是個問句,但他語氣是肯定的。
赤霄沒回頭去看他。“少見,便想多看。”西域塞上,黃沙漫天,哪有許多水?
晏維清似乎想起來什么,微微一笑。“你水性竟然不錯。”
“不過會點閉氣。”赤霄淡淡道。這倒是實話,功夫高的人本就氣息綿長,一口氣閉得比尋常人久很多。
“也是。”晏維清點頭同意,沒再多說。
兩人肩并肩地站了一會兒,一時無話。
和面上的平靜無波不同,其實赤霄心里有些亂糟糟的。他對晏維清想要做什么心生疑慮,而且想了一個下午都沒想出個所以然。此時人就在身邊,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問——
不問吧,心里鬧得慌;問吧,也改不了離決戰只剩十幾日的事實。
赤霄不得不懷疑自己想太多。決戰早已公諸于眾,不可能改變或取消,屆時還有諸多武林中人觀戰。就算晏維清想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
晏維清突然出聲,打斷了赤霄毫無頭緒的思考。“其實我還有一事不明。”
“什么?”赤霄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藥。”晏維清言簡意賅。“如果不是那藥……”他沒說下去,空缺的句子卻更為意味深長。
意識到對方在說什么之后,赤霄訝然。難道晏維清到現在還在懷疑,若不是他中了凌盧特制的春藥,他們倆到現在還會是純潔的男男關系?
不得不說這懷疑很有道理——其實就是真相——但為什么現在提起來?
“它一次解不了。”晏維清又補充。
這下赤霄不免耳根發熱。雖然晏維清說的是事實,但這么直白地說出來,就像撕破了他們之間現在隔著的兩層衣物。“三花五寶酒,”他說,覺得這事兒必須解釋,“托紫教主的福,我現在怕是百毒不侵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