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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你有空去看看她。”
“神仙浴肆豈是我能去的起的……你也別誤會,我跟她之間并沒有什么見不得人、也說不得的事,只是明日香那孩子著實可憐,你不知道,她賺了銀子回家,還要被她酒鬼混蛋的爹揍……”
“我知道你去不起,等我下回看見你家娘子,我叫她多給你些零花銀子,如此,你便能去的起了。”
“姑奶奶,”趙四六一慌,忙道,“我先給你解下來,等上頭喚你出去時再綁上去罷。”
青葉活動了一下手腕,見灶房里有鮮魚,便道:“片一條魚來咱們吃吃。”
趙四六笑見她絲毫也不見外,便有些哭笑不得,說道:“你要吃自己去弄,休要叫我擔上干系。”
青葉便將他趕到一旁去,自己動手挑了一條新鮮海魚,三兩下片出一碟魚膾,將魚頭魚骨歸置到一處,調了一碟佐料,坐下來慢慢地吃。
懷玉在書房內挑燈看書,夏西南閃身入內,諂笑道:“褚姑娘也綁了好半天了,可要去給她松了綁,順帶叫她做些宵夜送來?”想起她上回做的餛飩之鮮美,哈喇子差點兒掉了一地,趕緊拿手遮住嘴。
懷玉不置可否,“哦”了一聲,繼續看他的書,夏西南一看,心下微微有些失望。正要悄悄退下去,懷玉將手中的書往書案上一扔,道:“我去看看。”
懷玉一腳踏進灶房門時,見趙四六已被趕到灶房的角落里蹲著,而她則端坐于灶房內唯一的一張板凳上,面前放著一碟吃了一半的魚膾,她正扭頭與趙四六說話:“趙大哥,這魚膾新鮮得很,你也要吃么?我給你留幾片,咱們吃魚肉,用剩下的魚頭魚骨給他們燒湯喝就成了。嘻嘻嘻。”
青葉這邊正與趙四六說著話,手中的筷子被人冷不丁地抽走,她嚇了一跳,慌忙回頭一看,見懷玉正拿著她的筷子夾起一片魚膾,仔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嘗了嘗,忙不迭地吐了,夏西南趕緊去倒茶水來給他漱口。
懷玉還未發話,趙四六便嚇傻了,口中支支吾吾:“小的……她,她……”
懷玉倒未說什么,只瞪她一眼,說:“再給我做一碗上回那個餛飩罷。”
懷玉走后,不一時,夏西南又折回來,笑道:“記得多做些給我留著,嘿嘿。”
青葉這邊捏餛飩,叫趙四六用魚頭魚骨頭熬了一鍋乳白魚湯出來,下餛飩便用這鍋鮮湯,餛飩出鍋后,又切了些碧綠的小蔥撒在上面。
餛飩煮熟,盛了一碗,那邊夏西南便過來端,才從青葉手中去接托盤,忽然“阿嚏”一聲,打了個響嚏,趕緊扭了頭去擦鼻涕,青葉忙端著托盤避開。夏西南訕笑道:“不好,我大約是受了涼,不得了,褚姑娘,麻煩你幫我送進去罷,里頭有個小書童,你喊他出來,悄悄地交與他便成了。
青葉只得端著托盤去了書房。書房門口沒有人,因上回夏西南交代過,不可擅入懷玉的書房,青葉站在門口不由得躑躅了一瞬,想要喊那書童出來,怕太過冒失,驚到了人就不好了,再等下去,又怕餛飩涼了。思來想去,還是躡手躡腳地端著托盤進了書房。
書房內果然有一個小書童伺候,此刻正站著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看著可笑。她端著托盤打從他面前經過,小書童竟然也未察覺。
懷玉此刻也趴在書案上伏臂而眠,案頭有冷茶一杯,閑書三兩本,及他胳膊下壓著的一封尚未寫完的書信。她小心地將托盤擱在案上,眼角余光瞥見他胳膊下露出的半截書信上的一行“……海此人殺之不可……”,那字龍飛鳳舞,她雖是極快地瞥了一眼,也曉得這字的確不賴。
她又抬眼看他,他的臉龐俊朗且安靜,只是眉頭微微皺著,許是睡得不舒服,許是為了什么事情而揪心。他醒著的時候,喜歡瞇著眼睛看人,嘴角也時常掛著流里流氣、痞里痞氣的笑。她也在他膝上坐過,也被他調笑過,然而他這副若有所苦的睡顏今兒卻是頭一遭見著。
她不敢多看,忙扭開頭,將托盤放到書案上,伸手戳了戳小書童,又輕輕喚了一聲“殿下”,他慢慢睜開眼,抬眼見到她,怔了一怔,隨即懶洋洋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伸手取過一本書,隨意翻了兩下,不動聲色蓋在書信上。她還要開口說話,他已換成森然的臉色,冷冷問道:“誰叫你進來的!”
她慌忙告罪,稱夏西南身子不適,是以才大著膽子進來的。他忍住怒氣,到底沒有發作,只是瞪她一眼,不悅道:“下去罷!”
她退到門口時,聽他在身后說:“你還是去上回的屋子歇息罷。”
她才回灶房將托盤放下,便見夏西南擦著鼻子慌里慌張地跑來,苦笑道:“對不住,對不住,害你也吃了排頭。”
次日,青葉并沒有被牽出去游街,她便殷勤地幫著趙四六做些灶房里的瑣事。趙四六雖然對她還是抱有戒心,然而言語間卻和善了許多。到了晌午時,趙四六竟然鬧起了肚子,只得告了假回去歇著,臨走時再三與青葉說:“你先替我頂著,我養好了即刻回來!”
青葉便暫且頂替趙四六做了臨時的廚子。傍晚,青葉正在收拾菜蔬,水缸的水見了底,到外頭跟管事的說了一聲,便有仆役挑了水來。那仆役挑滿一缸水后卻不走開,微微向她欠身道:“趙大廚不在,管事的叫我來為姑娘燒火。”
青葉慢慢抬起頭打量他。那仆役三十來歲年紀,面貌尋常,衣衫半舊,看不出有甚出奇的地方。
青葉微微一笑,點頭道:“好。”
青葉叫那仆役燒火熬豬骨湯,那仆役一把火燒得手忙腳亂,火勢一時太猛,一時太弱。青葉干脆將鍋鏟一扔,笑道:“你還是不放心我,竟然親自來了,連侯懷玉的住處你都能混進來,果真好本事,看來我是小看了你。只是……”又冷笑一聲,“你衣裳扮相都無可挑剔,唯獨指甲太干凈,做粗活的人,哪有你那樣講究的指甲?”
仆役急忙伸出手指頭看了看,果然,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光滑潔凈無比。他趕緊縮回手,沉聲斥道:“昨夜大好機會,你卻白白錯過,叫我如何能相信你!若是你昨夜便將此事辦妥,我又何必要親自出馬!”
青葉笑道:“若不等到今日,你會親自過來么?我總要見你親自來接應才放心的……”見他面色不善,目光兇狠,忙又辯解,“事關性命之事,總是要謀劃得周全了才行,昨日這灶房里還有一個廚子,不好行事,是以等到今日使個法子叫他回去歇著。你即便不來,我原本也是打算今晚行事的。”
仆役臉色稍霽,問道:“你打算如何行事?”
青葉輕聲道:“我打聽了許久,他的飯菜都有人試毒,飯菜既然不好做手腳,那只好在碗筷上動腦筋了。”轉身將早已藏在灶臺深處的一只青花瓷碗取出,道,“我怕緊要關頭手忙腳亂,是以晌午時就已經涂上去了……我今晚打算做一碗面,尋常人吃面時,總會端起碗來喝湯,是以……。”
仆役目光爍爍地盯著她:“你答應得太痛快,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我現在卻有些信不過你了……”
☆、第26章 褚青葉(二十四)
青葉從懷中摸出那日從他那里收下的瓷瓶并這瓷碗一起遞給他,冷笑道:“你若不信,何不親自涂,或是親自嘗嘗味道看?”
仆役將瓷瓶推開,伸手從懷內摸出個紙包,遞到青葉手中,一字一頓道:“你再重新涂給我看。”
青葉一怔,佩服道:“不愧是倭寇頭子。心機之深,無人可比,怪道那個人如此看重你。”遂接過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來,里頭是些許白色米分末,跟她那日收到的瓷瓶里的米分末一般無二。她便當著仆役的面,用小指蘸了少許,小心地在碗口四周均勻地又涂了一圈上去。
晚間,青葉炒了幾個清淡小菜,用熬制了許久的豬骨湯做湯頭,下了一碗龍須面,下面時,又燙了幾根碧綠青菜,炒了少少的一些綠豆芽,當著他的面,將面盛到適才備好的那只青花瓷碗里,再在面條上鋪上燙好的青菜及綠豆芽。
她這邊才忙完,那邊夏西南便親自過來端托盤,照例又要悄悄與她說:“要是有多出來的,給我留一些。嘿嘿。”
夏西南走后,那燒火的仆役依然端坐不動,青葉問:“你還不走么?咱們從此兩清了罷?”
仆役緩緩道:“不急,接應的人我安排已定,等事成無疑之后再走不遲。”說出這話,顯然是不信她。
他這邊話音才落,便聽夏西南一路小跑過來,口中著急喊叫:“褚姑娘,褚姑娘,叫你去說話!”
青葉起身便走,那仆役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她回身點頭笑道:“此事大約是成了。我再親眼過去看一眼……我若被扣住,你千萬要救出我,不可拋下我獨自離去。”
那仆役點點頭,沉聲道:“你看一眼趕緊設法回來,我即刻帶你走,不許節外生枝,明白?”
青葉點頭。仆役放開她的胳膊。青葉來到灶房門口,夏西南上前來拽住她胳膊,給她拉扯到了懷玉的書房內。
懷玉坐在書房內,他的書案上放著那碗豬骨面并幾個小菜,面條似乎一口也未動過。她走到他書案前面,問道:“喚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