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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頓,抬眼看向傅翎:“你既然知曉我登基,這一路上都不曾聽聞他的事情嗎?”
譬如封相,譬如帝王每到冬日便會將商相接到宮中,譬如他們之間那些曖昧不清的傳言。
顧嶠承認他是因為私心才放任那些曖昧傳言播散,但也因為是深藏在心底的晦暗之事,從未去探查過這些謠言最后都成了什么樣子。
不過瞧著傅翎這般模樣……難道根本沒有傳多遠?
傅小侯爺下一句話就打消了顧嶠這一想法:“怎么會不曾聽聞,邊境的街市上都有同商相有關系的話本子——甚至還有的會提到你。”
“我問得便是,你是如何所想,才不惜這些聲名將商瑯給接到宮里來?”
宮外的人知道的到底是不多,哪怕就連傅翎這樣明白顧嶠從小到大眼里都裝著那位驚為天人的探花郎的人,都只當顧嶠單純將人接到了宮中,隨便尋了座宮殿安置,怎么也不曾想過,這位少年帝王竟然就這么明目張膽地將人安置在自己的寢殿之側。
如此親密,但凡是個略知風月的,都能窺見兩個人之間的不對勁。
第21章 鬼迷心竅
顧嶠緩慢地眨了下眼,也沒打算在這件事情上面瞞著好友,便道:“自然是因為我心悅他。”
傅翎恰好仰著頭在灌酒,聽到他說的這一句話,猛地一咳,眸子瞪圓了朝他這邊看過來:“你——”
傅翎聲音一下子抬高,但最后顧忌著隔墻有耳,憋著一股子氣將后面的話給咽了下去,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我就知道他當年是狼子野心。”
傅小侯爺的聲音實在壓得太低,顧嶠沒聽清楚,茫然地問了一句:“什么?”
傅翎深吸一口氣:“我說他大逆不道!”
膽敢引誘君王!
“哪里大逆不道?”顧嶠立刻蹙了眉,手下的茶盞隨著指尖在他的掌心轉動,他反駁,“朕心悅他是朕的事情,與他有何關系?再者,他位極人臣,真要論起來,在朝上的威勢絕不遜色于朕,還需要采用這等下作的手段固寵?”
怎么想都不可能。
“愛臣太親,必危其身,”傅翎瞧他這一副維護人的模樣,就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酒也顧不上喝了,“這丞相的位子是你給他的,你敢說你自己沒有半分私心?”
少年帝王眸子清亮,斬釘截鐵:“絕無半分私心。”
這樣果斷的回答讓傅翎有一瞬的失語,顧嶠便接著道:“人臣太貴,還必易主位呢。商瑯雖說是去年才剛剛封的相,但是早在四年前父皇他托孤于斯的時候,商瑯就已經是掌握了朝中大權,你見他可有半分不臣之心?”
他還巴不得商瑯有點不臣之心,這樣他也沒必要這么死命地忍著。
如今的丞相大人就是一輪天邊明月,只能見,卻半點也不舍得碰。在朝堂上也是,商相從來沒有運用權勢做過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謙卑守禮,簡直就是一代賢臣典范。
哪怕商瑯僅有半分泥濘,顧嶠都不會掩藏自己心里那些晦暗。
傅翎聽完他的辯解,神色復雜地瞧著他,然后冷不丁地將話題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我同子桑瑤在一起了。”
話題轉移地太過猝不及防,顧嶠愣了一瞬抬眼,沒有太多的意外,笑道:“那朕要恭喜你抱得美人歸了。”
六年前傅翎追著南疆那些人去的時候,顧嶠就預感與那位小公主有關系。后來傅翎在南疆待了整整六年,要么是不知道在哪埋骨了,要么就很可能是跟子桑瑤修成了正果。
不過怎么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情來?
還沒等顧嶠問,傅翎繼續蹦出來一句:“她給我下了情蠱。”
顧嶠把玩著茶盞的手一頓,看向他的神色瞬間變得復雜:“所以,你臨走前說她偷了你的東西,實際上是……給你下了情蠱?”
傅翎抿著唇,一下子顯得忿忿,然后沉沉地“嗯”了一聲。
隨后像是實在忍不住了,又補上一句:“她那個時候還奪了我的清白!”
“噗。”顧嶠沒忍住笑出聲來。
好在是沒有喝茶,不然場面可能會變得不太雅觀。
“顧嬌嬌,我把話說出來你讓你來笑我的?!”傅小侯爺惱羞成怒,隨后又深吸一口氣,沒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纏,而是轉回到自己的目的上來,“雖然說子桑瑤給我下了情蠱,但我除了不能離開她太久或者是另尋旁人,倒也沒什么影響。倒是你——”
話題兜兜轉轉又重新回到了顧嶠和商瑯兩個人身上,傅翎看向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一個鬼迷心竅了想要跟個窮小子雙宿雙飛的傻乎乎的大家閨秀:“我覺得你如今這副樣子,才更像是被商瑯給下了蠱。”
“怎么可能!”顧嶠下意識地反駁,回想起自己方才對于商瑯不自覺地回護,又莫名地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燒,又別別扭扭地補上去一句,“他當真是如此冰潔淵清的人。我同他認識十年有余,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傅翎:“嗯,好,知道你最了解他。”
分外敷衍。
聊到這上面兩人就顯得話不投機,傅翎長途跋涉,馬不停蹄地跑到宮里來見他,眼下也困倦了,便準備告別:“今夜已晚,陛下就早些休息吧,明日不是還要上朝?不過你讓禮部那邊消停一些,也別急著來尋我——剛回京都,我還想要自由自在地多玩一陣子。”
等到他回京的消息傳出來,他身上背著個“長寧侯”的身份,如何也不能安分無憂地玩一場了。
顧嶠頷首應下,起身親自把傅小侯爺給送出來。
沒想到兩個人剛出了殿,就看見了形容肅正的丞相大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同傅翎談的大多都是商瑯,眼下在殿外見到人,顧嶠臉上莫名地燒了起來,好在被夜色遮住了許多,開口的時候有點磕巴:“……先生怎么沒睡?”
商瑯見到兩個人,先是躬身行了一禮,這才來回答顧嶠的問題:“臣只是難眠,便出來散一散心——可是擾到陛下了?”
“自然不是,”顧嶠聽到他這般說話,莫名地松了一口氣,再開口的時候也顯得輕松起來,“朕還擔心是朕與長寧侯的交談擾到了先生。”
傅翎看著他們兩個聊起來,小聲覆在顧嶠耳邊說了一句“我先走了”,就直接遛出了殿門去,將空間留給兩個人。
哪怕他不待見商瑯,也知道自己繼續在那待著只會礙事,說不定顧嶠這個被商相那張天姿國色的臉迷了心竅的傻孩子還會因此煩他,得不償失。
沒了外人,顧嶠也沒有徹底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