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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傅小侯爺所言:顧嶠腦子里裝得全都是商瑯。
眼下傅翎回京,實在是意外之喜。
而且南疆那邊傳信需要不少時間,這封信如今到了京都來,就說明傅翎本人不日也能歸京。
顧嶠的眉眼再度舒展開,瞥向商瑯,不動聲色地勾了一下唇。
也不知道這六年里傅翎的性子有沒有什么變化,若還是同先前一樣,等知道他對商瑯直接從孺慕變成了愛慕,估計又要開始痛心疾首。
想到傅小侯爺的那副模樣,顧嶠就忍不住笑。
商瑯的目光原先是落在站到正中的禮部尚書身上,忽然又轉過頭來,恰巧與顧嶠目光相對。
只不過在瞧見帝王嘴角的笑的時候,丞相大人的眸子似乎是沉了沉。
兩人相識這么多年,隔著這樣的距離也足夠顧嶠察覺出來商瑯一些細微的變化,發覺人似乎沒那么高興,甚至是情緒還落下來之后,就變得茫然。
這之后朝上就沒了別的事情,顧嶠揮手讓讓人退朝,破天荒地直言了一句:“丞相且先留步。”
這樣的話顧嶠已經許久都沒有說過,一般都是在下朝的時候暗中派人去留人,這樣直接當著朝臣面開口的只是寥寥幾次,每一次都是大事。
私底下喊人御書房敘事,多多少少都會帶著點私情。但是在殿上直接留人,就等同是將兩個人徹底擺在了君臣的位置上。
只不過今日……
朝臣都在納悶,苦思冥想最近究竟是有什么大事;商瑯聞言神色也是一肅,朝著顧嶠一拜,留到朝臣全都離開,方才開口:“陛下留臣……是為何事?”
別說其他人,就連商瑯這個當事人都不明白顧嶠此番的用意。
顧嶠示意他跟過來,一邊朝著御書房走一邊問他:“丞相對于傅翎此次回京,是如何看的?”
這個問題再度出乎了商瑯的意料。
傅小侯爺待在南疆那么多年,這一次猝不及防地回京,不帶其他任何信息,誰都不知道這一位究竟是回來擁護新帝的還是回來砸場子的。
畢竟這六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傅翎走的時候,還是上一個盛世。
如今回來,先太子早死,宮變已過,最后登基的是顧嶠這個年紀最小的七皇子,而曾經那個貌美到讓人猜忌的探花郎也成了一朝丞相。
南疆的消息來得慢,去得便也慢,可能等到一件事從京都這里傳到那邊去的時候,京都的人們早就已經將那事情給封存在記憶當中了。
所以他們還不知道,如今的傅小侯爺對朝中局勢究竟了解多少。
會不會對昔日好友顧嶠做些什么,這也是個未知數。
兩個人的默契擺在這里,顧嶠同商瑯說話向來都不會說滿,丞相大人也總能自然而然地找到他想問的那個點,然后柔聲細語地給他解答。但這一次知曉的事情實在是太少,商瑯沉默半晌,最后也只得出了三個字來:“臣不知。”
顧嶠差點要被他這過于坦率的回答給氣笑。
沒必要因為這個生氣。
他深吸了一口氣,也不跟人繼續繞彎子了,問:“既然丞相不知,那為何方才在朝上的時候,聽到了傅小侯爺的名字,丞相臉色便變得不好了?”
商瑯被他這問題問得一怔,藏在衣袖里的指尖動了動,下意識地想去摸摸自己的臉看看是否如帝王說得一樣有所變化。但覺得這樣的舉動到底是不合適,他最后還是止住了,然后迅速垂了眼睫,恭順地開口道:“臣只是覺得,物是人非。傅小侯爺離京許久,不知道此番回京會是何等模樣,又是為了如何目的。故而,臣為陛下憂心。”
顧嶠站定。
商瑯也跟在他后面站定,沒管人有沒有轉過頭來看他,只拱手一拜,不再言語。
顧嶠順勢抓住了商瑯的手腕,隨后察覺到后者顫了一下,總算舍得抬起眼。
“商相當真是……一心為朕。”顧嶠開口,半真半假地調侃了一句。
第20章 君臣關系
丞相大人看向他的眼神分外無辜,清清亮亮的,好一個為君分憂的賢臣。
顧嶠頭一次在這樣的情況下,放開了商瑯的手,然后道:“既然如此,不若朕讓禮部尚書好好歇上一陣子,由先生來做這件事。”
從顧嶠換了稱呼的時候,兩個人就清楚這已經從國事變成了私底下的玩笑話。
于是商瑯從容應下:“若陛下想,臣便肝腦涂地。”
“朕哪里舍得,”顧嶠笑罵一句,“前日才讓丞相擔下了瓦解世家的要事,如今再去擔禮部的責,先生莫非一日要換作五頓藥么?”
商瑯聞言,寵辱不驚地彎了下唇角:“陛下仁善。”
仁善什么?
顧嶠想著自己手里那些人命,總懷疑丞相大人是在罵他。
但是商瑯并不會。
顧嶠對于此還是有點信心的。
這件事最終自然還是交給了禮部。
雖然說當今的皇帝是顧嶠,但臣子當中還是有不少昔日的老臣留下來,禮部尚書就算是一個,也自然清楚當年那位傅小侯爺在朝中有多受圣寵。
甚至于都有人懷疑傅小侯爺是不是跟皇家有點什么不清不楚的關系。
只可惜傅翎的模樣與已逝的長寧侯實在是太過相像,他們懷疑也絲毫證據都沒有,頗顯蒼白。
眼下為了這位離京六年的祖宗辦接風宴,剛剛辦完帝王冠禮和生辰宴的禮部尚書愁的頭發又白了好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