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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想了想,又道:“之前我讓你三嬸母去了林家一趟,看了看林家那丫頭,確實是真的病了,我也對林家心有怨言,但那丫頭沒有錯,她也是被她家里害的,日后你切不可因此事對她有所怨懟,倘或成了怨偶就不好了,也對不住她。”
“既然她進門,孫兒自會好好待她。”裴衍舟道。
這門親事是早就說下的,甚至在他遠赴邊關之前,對于林嫻卿的印象,因這幾年一直在外,裴衍舟倒是慢慢淡了,只記得年少時見過面,相處過幾次,林嫻卿進退有度,又嫻靜溫婉,行動舉止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不忍讓人說她有任何不好。
林嫻卿是老夫人千挑萬選選中的人,自然是最適合裴衍舟,也最時候榮襄侯府的。
即便是林家那會兒想要悔親,驕傲如老夫人也只得先忍氣吞聲,實在不是和林家做小伏低,而是礙于林嫻卿。
老夫人又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祖母又何嘗不難受,按著祖母的性子,本該這幾日便去退親,可嫻卿實在是好,若此時退親,無異于直接在所有人面前拆穿了林家不仁不義,嫻卿也再難做人了。”
“她也為著你重病了一場還沒好,”老夫人拿出方才丫鬟讀的信給裴衍舟看,“這是林家夫人送來的信,說是這些時日病得更重了,我看你還是去一趟林府為好。”
裴衍舟立刻不假思索道:“這不合規矩。”
老夫人道:“有什么不合規矩的,你們是未婚夫妻,只要兩方家中都應允了,你們見個面也沒什么。從你受傷開始她便為你擔驚受怕的,后頭又有這些事,你去了也好寬慰開解她的心,這病也就能好了,說不得陛下哪日又要派你出去,你早日成親祖母這顆心也能放下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由不得裴衍舟再推辭,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來推辭。
既然要去,裴衍舟倒不想再拖,干干脆脆倒好,便直接稟明了老夫人,說是一會兒就去林府。
老夫人沒料到裴衍舟那么爽快,很是驚喜,連忙讓人去備了禮過來,又仔仔細細叮囑了裴衍舟幾句,才放他離開。
***
衛瓊枝睡得好好的,被裴衍舟攪了睡眠,其實心里也很是惱火,有一股氣發不出來似的。
她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再繼續睡也睡不著了,反而要頭疼,便只能起床。
另還有一樁心事,裴衍舟當時聽完她說的話就走了,可又明顯不信她說的話,他不會是去找老夫人了吧?
雖然衛瓊枝沒覺得自己在裴衍舟心里那么重要,可萬一呢?
老夫人一定覺得是她不好,可能又要來找她麻煩了。
衛瓊枝懨懨地用完飯,又略坐了坐也沒見壽寧堂有人來叫她,便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照例去給花澆水,發現先前已然含苞待放的牡丹竟然已經并蒂齊開,姚黃魏紫在冬日里明艷至極,美得攝人心魄。
因為養得好,花朵又大又飽滿,一點也看不出才幾個月前差點就活不過來的樣子。
衛瓊枝今早有些郁郁的心境一下子打開,把什么裴衍舟什么老夫人都拋在了腦后。
紅云等人也都過來看,很快榮襄侯府其他人也知道了,主子們還好畢竟見多識廣,只當個有趣的事兒來聽,京中也不是沒有并蒂牡丹,只是開的時節稀奇了一點罷了,只有一些小丫鬟小廝們會跑過來看個熱鬧。
衛瓊枝也不藏著掖著,只要別人想看,她就大大方方給別人看,只有一點,不能毀損了這株并蒂牡丹。
這整整一日她都很高興,完全忘卻了一大早那點子不順心的事。
***
林府聽說裴衍舟要來,早早便開了大門,掃干凈臺階等待著他。
林嫻卿的二哥林承雍在門口等候相迎,這事是林家理虧,那到底是榮襄侯府,又有宜陽郡主在,如今他們肯既往不咎,林家少不得要低一低頭,好在林嫻卿是已經摘出去了,等她嫁過去也就無事了。
裴衍舟與林承雍不是很熟,但到底都在京中,他又是來探病,便一路由他引進去,一路寒暄。
到了林嫻卿的住處,林夫人也在,為了女兒連日來的病癥,她亦是一臉憔悴,眼眶泛紅。
見到裴衍舟前來,林夫人的眼眶更紅了,裴衍舟只得上前去說了幾句安慰之語,又道:“想必林姑娘正在休息,我不便打擾,煩請夫人告知于林姑娘,我已來過了。”
聞言,林夫人與林承雍對視一眼,林夫人便上前道:“她這些日子是耗費了許多心神,我們竟不知她病成這樣了,宮里太醫都請來看過了,只說是憂思過甚,她心里頭惦記著……我今日也舍了這張老臉了,裴世子還是進去望望她,她心里也能好受些,不然我真的怕她……”
林承雍也立刻接著道:“既然來了,我們私下也不必講這些規矩了,我和母親都在這里,你進去便是。”
裴衍舟早知來這一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回去,至少也要見上林嫻卿一面的,見狀便點了點頭。
林夫人擦干眼淚,領著裴衍舟入內,一進去便是濃重的藥味,連熏了香都蓋不住,仿佛病了的人無時無刻不在服藥,內室的床帳厚重,便是到了跟前也看不到里面,帳外站著兩個服侍的丫鬟,朝著林夫人和裴衍舟福身之后,便由林夫人帶著出去了。
“我們就在門口候著。”林夫人說完便關上了門。
里頭只剩下裴衍舟和林嫻卿,門窗又死死緊閉著,一時藥味更濃,裴衍舟不擅于應對這樣的場景,只站在那里,用手指輕輕掖了一下鼻尖。
他當然也不會走過去把床帳掀開,進入林嫻卿閨房又兼之獨處,已經是失禮至極。
帳內傳來兩聲輕咳,也分不清里面的人到底是聽到動靜醒了過來,還是根本就醒著。
“世子,是你嗎?”清麗的聲音略帶著些沙啞,低低的,像是提不起勁兒來。
裴衍舟眉心蹙起,只想著點頭,卻忽然想起林嫻卿在里面根本看不見,便只好開口道:“是。”
他想了想又繼續道:“家中祖母讓我來探病,不知是否打擾了姑娘。”
“多謝郡主關心了,可惜我這樣病懨懨的身子,也不能回報什么。”林嫻卿道,“先前府上三夫人也來過,我實在是……”
她說到這里便一下子止住,又似是有無盡的話想說,裴衍舟的眉不由皺得更緊,卻也只能耐心道:“有話直說便是。”
林嫻卿低低地哭起來,可她素來端莊持重,若非情難自抑,也不會令自己這樣局促的丑態暴露于人前,于是只極力壓抑著。
她道:“我知道……是我們府上過于跟紅頂白,我也是林家的人,林家有什么,我絕不撇清自己,錯就是錯,對就是對,今日世子若不想再做這門親事,我也絕無二話。林家如今是沒落了,不得不小心謹慎,家里也是怕害了我,世子要怪便怪我,不要怪我家里。”
林嫻卿說完便屏住呼吸,她此時斜靠在引枕上,臉上敷了一層又薄又白的粉,看起來像是病了,以防裴衍舟真的見她的面,而哭卻是沒有的,她的臉上沒有一滴淚珠,也看不出哭泣時的情緒。
她自然知道退親一事不是說退就退,老夫人接二連三又是讓三夫人過來又是讓裴衍舟親自過來,擺明了就沒有退親的意思,不可能因為她幾句以退為進的話,裴衍舟就正中下懷,直接和她退親。
若裴衍舟是這般輕浮之人,她也不會如此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