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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什么死不死的,”那人往后一靠,衣裳在他身上便更不成體統,仿佛套在竹竿上一樣,“我都這樣了還沒死,你新納了美妾,很快又要有愛子,聽說宜陽還張羅著讓林家姑娘趕緊過門,你便是想死都不能夠。”
他才與裴衍舟差不多般年歲,卻將老夫人的封號隨口掛在嘴上,也不尊稱一聲“郡主”或是“裴老夫人”,實在是不敬之極。
但裴衍舟卻沒什么所謂。
面前這人正是慶王府的大公子宋庭元,因體弱多病便離開王府,在此修身養性,慶王與老夫人的父親乃是堂兄弟,只是年歲上相差甚大,所以宋庭元實際上與老夫人是一個輩分,直呼其名姓倒也情有可原。
只是老夫人畢竟年紀大,都能做宋庭元的祖母了,所以也只是私底下開開玩笑,當面并不會這般不尊重。
他和裴衍舟也算是拐了幾個彎的親戚,兩人自小時有一面之緣后便一見如故,時常在一起玩耍,而后便一直玩到大,宋庭元對裴衍舟倒不會擺什么長輩架子,平日里只以兄弟論處。
宋庭元乃是嫡出,可他從小就病病歪歪的,長大后也沒襲爵的心思,只搬離王府一直住在這里,慶王自然愛重宋庭元,屢屢想要請封他為世子,卻都被宋庭元自己拒絕,又不愿回家,慶王也很是頭疼。
相較于裴衍舟十五歲上就出去建功立業,宋庭元確實是一個異類,與裴衍舟簡直是大相徑庭,很難讓人想象得到兩個人是多年的摯友。
“好了,你說罷,早點說完我好早點去睡覺。”宋庭元朝著裴衍舟抬了抬下巴。
裴衍舟便將這一趟的所見所聞全數細細說給了宋庭元聽。
其實裴衍舟這一次出遠門,正是為了調查自己在戰場上中計被害之事,但這事隱秘,除了宋庭元之外便沒其他人知道,只道他是出去與友人相會。
裴衍舟是為自己手下的一名將領所害,這名將領已經跟隨在裴衍舟身邊五年之久,甚至可以說是被裴衍舟親自一步一步提拔上來,算得上是極能信任之人,卻在緊要關頭反咬了裴衍舟一口。
當今大永朝國泰民安,唯有一個心頭大患,便是北邊的宣國,在宣國的屢屢侵擾之下,裴衍舟帶兵打了好幾年,眼見終于能將宣國徹底制服,不想卻在這個檔口出了事,以至于功虧一簣。
提起此事,裴衍舟更多的惋惜后悔,而不是憤恨。
所以等他的腿腳完全恢復正常之后,他便再也等不及,親身前往那名叛將家鄉探查。
他按著叛將從前與他提起過的線索查過去,很快便查到了具體的地方,但很可惜,已經被一場大火燒沒了,據當地人所說里面的人一個都沒逃出來。
按理說叛將家中本就該株連,但裴衍舟當時還存了一絲惻隱之心,只當即斬了叛將頭顱,卻將他的家人給瞞了下來,只說是從小便離開了家鄉,早就找不到了。
既不是裴衍舟或者朝廷殺的,那又會是誰?
裴衍舟拿出一封信給宋庭元看:“這是先前在他的軍帳中搜到的,有人拿他的家人威脅他,他迫不得已才做了這事。”
宋庭元只拿起看了一眼,便又放下,道:“宣國還沒這樣的本事,把手伸大永里面來。”
“他從前是北衙禁軍,當時他們這一批人,是因善騎射才被陛下親自點中放到我身邊,由我帶去的。”裴衍舟略微思忖片刻后,又繼續說道,“北衙禁軍由陛下親自管轄,從最初便要經過層層選拔,若他背景不干凈,便不可能入選。”
“陛下……陛下當然不會,否則他是嫌自己的天下過于太平了嗎?”宋庭元失笑,“但某些人就不一定了。”
“蔣端玉。”裴衍舟神色未動,卻斬釘截鐵道。
宋庭元立刻道:“你不要如此直白,誰知道會不會隔墻有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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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探病
◎不聽我的,倒是聽別人的◎
草舍中忽有冷風吹過, 涼涼浸浸地往人骨頭縫里鉆,倒還真有那么一絲被窺探的意味。
裴衍舟卻并未被宋庭元嚇到,他笑了一聲, 便淡淡道:“沒有地方比你這里更安全。”
當今圣上年幼登基, 先帝本定下了讓慶王輔政, 然而皇叔慶王有意避世,以周全自身,再加上家事變故, 也沒有多余的心力再顧及朝堂之事。
于是大權便旁落到了陛下做太子時的太子太傅蔣端玉手上,去歲首輔告老還鄉, 蔣端玉便成了新的首輔,從此行事愈發肆無忌憚, 朝臣敢怒不敢言。
蔣端玉是文臣出身,于軍事上頭倒沒有過多干涉過, 只是背地里一再讓陛下議和, 但陛下思及百姓卻始終不肯, 蔣端玉也沒其他行動。
“他如今風頭正盛,陛下亦是極為敬重, 蔣端玉才不過三十出頭,日后更是前途無量, 我勸你還是避一避好。”宋庭元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他已經是萬人之上了,還有什么前途可言。”裴衍舟面對老友倒是松弛許多,“我遠在邊關征戰, 對他實則也沒多大威脅, 又從無嫌隙, 他實在不該如此。”
宋庭元笑道:“你家中是勛貴, 皇親國戚, 列侯世子,你又比旁的紈绔子弟要爭氣許多,年紀輕輕便有所成就,他為何不擔心你日后高升威脅到他?再者,這當中還有旁的什么,我們也無從得知。”
宋庭元說話總是一針見血,但裴衍舟也不會惱怒,因為他說的就是實話。
“這次回京,我想留一段時間。”裴衍舟沉聲道。
“哦,”宋庭元點點頭,“是要看你兒子出世,還是要娶完賢妻?”
裴衍舟狠覷了他一眼。
宋庭元又道:“你別想再查什么了,蔣端玉不會給你查到的,就算查到了什么東西,你也拿他沒辦法。”
裴衍舟聞言沒有作聲。
隔了一會兒他道:“我先回去了。”
宋庭元伸了個懶腰:“不送。”
裴衍舟轉身走了幾步,想到什么便又回轉,對宋庭元道:“你在外待久了也該回去看看,慶王和王妃一直很惦記你。”
“不回,”宋庭元擺擺手,“回去又讓我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