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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它甩出左手炸成個‘娘’字,還沒等二人反應過來,它得意洋洋的甩了右手出去,炸成個‘爹’字。
兩人皆是目瞪口呆,連小呆張口吐出幽精也沒伸手去接,直到一個虛虛幻幻的影子顯出來。
“多謝二位相幫。”幽精主掌人之喜惡,處事接物,所以那只蠹蟲精才能藏得那般好。
舒君譽有些好奇地打量著方稷玄,目光友好溫和。
釋月陰陽怪氣地道:“瞧瞧你這魅力,一個個轉世輪回了,一打眼瞧見你,就像貓兒嗅見魚腥了。”
方稷玄一時無語,又聽釋月對舒君譽道:“你可算是天下第一倒霉蛋了,這世上怕是只有這一只蠹蟲精,怎么就叫你撞上了?”
舒君譽想了一會,像是回憶一個遙遠的夢。
“我家藏書眾多,雖說每年都翻曬,但也難免漏網之魚,所以我命人把藏書悉數取出翻曬,其中有本冊子夾在縫隙中,翻開來全是蟲眼,早被吃透了。只依稀在扉頁見到紅痕,我還以為是朱砂抄錄的。”
釋月冷嗤一聲,道:“是血吧,朱砂驅蟲,怎么會被蟲蛀。”
“嗯。”舒君譽莫名笑起來,“似乎是上一輩的仇怨,被人下了祝由之術,禍及子孫,倒也準。”
釋月等了半晌,見他只傻笑,就道:“然后呢?”
舒君譽又想了很久,慢吞吞地說:“書房中有面古鏡,我照鏡時發現有一只很奇怪的蠹蟲爬上了我的脖頸,未等我反應過來,它就咬破了我的脖頸,劇痛無比,我在鏡中窺見自己額上長蟲須,皮膚似蟲甲,心知自己將被這蠹蟲精占了身子,就用燭臺戳喉自盡了。”
“難怪是只吞掉了幽精,沒有吞吃爽靈,想來是只能在魂魄未離體時蠶食,徹底死了,反而沒辦法了。”
釋月一邊說,一邊把小呆凍住。
舒君譽驚訝地看著冰球里的小火苗,一邊笑一邊搖頭,“我不知。”
魂魄殘缺不全,看著還是很別扭的。
“他另外兩魂七魄,是不是已經投胎了?”方稷玄問釋月。
“城隍說投生在東泰。可惜,舒君譽這一世身上原本帶著官印,若沒被蠹蟲精所害,定能在南德官場有一番作為,又或者說,若不是他死得快,掌靈智才學的爽靈逃過此劫,只知填塞啃食書籍的蠹蟲精照樣能平步青云。”釋月一笑,道:“看來南德的國運不怎么樣。”
舒君譽偷偷蹲下來想撿小呆,五指一攏,一團空。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一點也想不通這是為什么。
“李小姐,阿茹。”他自言自語著,想起很多事,很多不好的事。
蠹蟲是舒家一個郁郁不得志的隔房叔祖用血飼養而成,他才疏志大,在官場上耕耘多年還只一個末流小官,他又好面子,故作清高,以不甘心與人同流合污為由,致仕歸鄉,常伴書冊以博清名。
但他心胸狹窄,又眼紅舒君譽這一房的男丁在朝在野皆有建樹,不知從何處弄來這種詛咒之術,臨死更是將血書和蠹蟲藏入族中書房中,以魂魄飼蟲。
不過先被吃掉的是胎光,胎光一沒他就死了,余下兩魂沒有被吃,以致于兩魂七魄輪回時投生成的豬狗皆是一出生就不會吃乳,等著死的。
舒君譽是被蠶食的一方,又只有一魂,堪堪只能束縛住蠹蟲精,不許其隨意蠶食他人魂魄,但它若是執意為之,例如蠹老頭,舒君譽擋得住一次,難擋數次。
取人魂魄之后舒君譽很是歉疚,所以蠹蟲精或者說他那位隔房叔祖的意識更占上風,只能眼睜睜瞧著它借由狐妖魅術蠱惑李應茹。
爽靈主才學智謀,而幽精主情愛,這一片單薄的魂載不住許多情緒,虛虛閃閃,像是要崩潰開裂。
釋月重新將他捏成一團綠白華彩,光芒流動好似淚痕。
舒君譽身亡的消息隔了幾日才傳出來,明面上只說是得了急病去世的,其余都未交代。
喬金粟心里有些難過,更覺得李應茹要傷心。
也虧得蠹蟲精吃空的人皮囊袋可怖,絕非人力能為,府尹經了妖狐一事,又親眼見殘余的幾只小蠹蟲殼硬似鐵,敲鑿不爛,應該是能信服的。
面上一套說法也是舒君譽急病,實際上呈上去的說法則是舒君譽早年間已死,被蠹蟲精占了身子,蠹蟲精貪圖狐妖魅術,最終與狐妖互斗而亡。
可還有密函一封,里頭不知寫了些什么。
張巷邊不知打哪聽來了蠹蟲狐妖這個說法,一驚一乍地說給眾人聽。
冬日里炭盆噼噼啪啪,灰下焙著好些芋子、山藥豆,盆上鐵網又烤著花生、板栗和柿餅。
方稷玄茶水管夠,眾人談天說地,氣氛烘暖,好不愜意。
柿餅不是真的要烤,只是烘熱了,撕開來流心如落日。
不過釋月更喜歡凍了吃,柿餅糖分足,并不會結冰,而是一種韌韌糯糯的感覺,肉厚敦實。
屋后傳來鞭炮響動,喬金粟似乎知道為得是什么,忽然沉默下來。
“那塊地被人買了,年后估計就要動工蓋屋開鋪子了。”
張巷邊想起這事兒來,心里也不好受,同油滑的人打多了交道,也會喜歡執拗忠實的傻老頭。
蛐蛐兒則不語,坐了坐,起身要走。
于娘子笑道:“蛐蛐兒,你招贅的喜事可要在正月里辦?”
蓉娘吃蠹蟲吃了個飽,把靈力都消解了,重又長出兩尾來,化作個清秀的乞兒,要名正言順入贅了。
姐妹做夫妻,在人世逍遙。
“沒想著怎么辦呢,就買一壇子好酒,請大家喝喝吧。”蛐蛐兒笑了起來,倒不見多少羞澀,只是非常歡喜。
方稷玄瞧了瞧墻邊一壇酒,道:“就這壇吧。算賀禮了。”
張巷邊立馬笑得比蛐蛐兒還燦爛,釋月不滿地扯他衣角,方稷玄笑了起來,俯身對她道:“后頭還有一大壇五十斤的,夠你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