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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貍精住在鬧市里,就像耗子進油缸,怎么可能不吃呢?
蓉娘已經算克制了,從不吃窩邊草,每個相好至多新鮮個三兩月,不損人家的精氣,但這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名聲可早就傳開了。
“誒。”蓉娘從來都是笑臉迎人,蛐蛐兒對她沒好臉色,她也不怎么當回事,只掀開蒸鍋拎出羊頭,麻利地卸掉下頜骨,又探進去扯出舌頭,剝皮拆肉,用刀尖挑開腦袋上的骨縫,剜出羊腦和羊眼,一樣樣在碟子里碼好。
見釋月看得津津有味,蓉娘笑道:“可想嘗嘗?我這羊都是天亮趕到草灘子上吃食,天黑歸家睡覺,味道錯不了。我可騙不了你。”
“今倒沒什么胃口。”聽釋月這樣說,方稷玄抬腳往家中去,蓉娘一手托著拆出來的肉腦,一手拎著羊頭骨,妖嬈婀娜的往小酒館走去。
蛐蛐兒擋在門口不叫她進去,嫌她臟了自家的地兒,那幾個酒客卻喊著,“蓉娘蓉娘,來陪喝幾杯。”
蓉娘把吃食往蛐蛐兒懷里一塞,掩口半真半假地打了個呵欠,道:“今兒不喝了,我得睡了。”
她往蛐蛐兒身后瞥了眼,見她爹爛醉如泥,倒在柜臺里睡得生死不知,又看了眼蛐蛐兒,道:“把你爹潑醒吧。后半夜的醉鬼,什么都做得出的。”
作者有話說:
謝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揉臉mua! 旋轉鞠躬。
第28章 油旋鋪子
◎油旋有做好烘在爐子里的,方稷玄拈起一只,入刀剖開,長筷從溫燉著的鍋子里夾出驢板腸和豬頭肉,依樣切碎,用刀一撇,塞進餅心里,再澆上半勺◎
清晨, 風中黃沙漫漫。
挑著扁擔的老丈年紀大了,眼神本就不好,不過進城到祥福居這路他走了千萬遍, 便是瞎了也能走到。
今兒街上多兵士巡查, 栓春臺城門口的守衛也盤查仔細, 只怕進了細作,老丈指甲縫里都是刷不掉的老泥巴, 渾身上下土腥氣。
那些威風氣派的銀甲兵士們脧了一眼, 就知道他下輩子也還是地里刨食的命, 一揮手讓他進城了。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老丈忙不迭挑起籮筐,往城中收菜的飯館走去。
這一回同北江干起仗來, 城門封了大半年, 還好去歲囤了菜籽, 留了糧種, 不耽誤歸攏幾分薄田種瓜種豆,春時還見不到收成, 但靠薅地里的野菜也能熬過日子, 只是家里缺油短醬, 仔仔細細擇出了賣相好的野菜,想換幾個錢讓舌頭沾點鹽味。
老丈久不入城, 什么都不知曉,只聽人說是打贏了, 連溫江嶺那一帶也從北江手里奪回來了, 栓春臺多一重護持, 能過些安生日子了。
今早上才得消息, 說城門開了, 老丈就趕路來了,這半天的路,他竟走了一天,進城門口時趕著同村的后生賣光了菜出城。
‘唉,不中用了,早死早好。’踏著腳下熟悉的粗平石磚,老丈回頭瞥了眼這守城的兵士,‘嚯,真是威風。’
兩輛騾車碾過老丈眼前,一輛載著貨,覆了油布,一輛車上支著個棚子,就見一個婦人摟著兩個娃娃坐在里頭,皆好奇地朝外張望著。
駕車的男子生得不怎樣,機靈油滑的一張臉,揚著鞭子戳這指那,嘴巴就沒停過,兩個娃娃不說話,婦人也只偶爾應上有一句。
‘買賣人來嘍,這城里要熱鬧起來哩!’
老丈摘下卸下了肩上的重擔,粗粗喘了口氣,可等他抬首瞧時卻愣住了。
‘咦?祥福居的匾額呢?’
老丈瞇著眼睛仔細瞧了一圈,地方是不錯,可沒匾了,而且這木門都有些不一樣了。
門原本是朱色的,如今卻成了碧色,瞧著像是門上發了新芽,倒是叫人覺得眼清。
正在他發愣的時候,門開了,明明無風,卻是像是風吹開了門,透出一股清新爽朗的風。
鋪子里什么人都沒有,很寬敞深縱,右邊是待客的幾張木桌,左邊是清漆柜臺,柜臺后有一門虛掩著,隱隱有油香氣飄出來。
老丈聳著鼻子多吸了兩口,也偷這一口滋味。
他順著柜臺這邊的過道往里望,通往二層小樓的懸梯在后院門邊上,一副絲繡綠藤白花的三折屏風也擺在那,將兩處通道虛虛遮住,透過細藤的縫隙,藍布門簾還在輕輕晃著,風是從后院吹出來了。
老丈邊收回目光,猛地就瞧見柜臺后多了個女子,她似乎是蜷在搖椅里頭,所以只露出一雙眼來。
這眼睛漂亮是漂亮,亮晶晶像映著月亮,就是有些說不出的滋味,跟趕夜路打墳頭上瞧見鬼火了一般,叫人直打哆嗦。
老丈嚇得倒跌半步,差點摔進自己挑菜的大籮筐里,惹得柜臺后響起好聽的笑聲來。
一笑,就有人味多了。
老丈狼狽地爬起來,還沒張口說話,先跟著賠笑了幾聲,瞥見細布裙擺上繡了祥云紋,知道這姑娘是享清福的命,更不曉得該怎么說話了,只把自己的兩筐菜推過去,盼著她能看得上眼。
釋月打眼往筐子里一看,就覺得綠油油的全是草,要不是見老丈一臉憨實,都要以為他是來逗悶子的。
不過這些‘草’倒是收拾得很好,擇得干凈且都用草葉縛著,一捆是一捆,拿來一過水就能做了吃。
釋月蹲下身的時候,老丈就聽見門響動,就見柜臺后的廚房里走出個男人,乍一眼看以為是軍爺,這身板這氣派,可再一看,就見他把手里端著的幾個油旋擱在柜臺上,問:“榆錢窩窩蒸著了,可上后院吃去?”
這做好了飯菜等娘子去吃的架勢,有種踏踏實實的家常感。
見釋月蹲在那,方稷玄走了過來,覷了眼問:“都是些什么菜。”
不知道為什么,老丈瞧見方稷玄不怎么怕,只是有些敬,忙道:“這兩把是薺菜,切碎了烙菜饃吃可美。這一捆是我老婆子采的馬蘭頭,您瞧瞧,一點老梗子都沒有。還有這香椿芽,這,這稍老了些,可剁吧剁吧烹雞蛋里真是香得沒邊了,正好佐粥呢!這面條菜是我老婆子掐過的,頂頂嫩了,包餃子可好哩,懶得搟那皮子,焯水涼拌了就成。還有這莧菜,拌上苞米面一蒸,做窩頭也好吃啊。”
老漢說到這,沒忍住咽了一下,他自己都不曉得多久沒吃過窩頭了,還烹雞蛋呢!
上回吃雞蛋,那都得是他那死了十來年的老娘給做的,見釋月瞧著自己,老丈又忙捧出一大把細溜長條根部白圓如珠的野菜來,笑道:“這是野蒜頭,我兒子最喜歡野蒜頭炒雞蛋,香得掉褲衩。”
老漢說禿嚕嘴了,覺得冒犯釋月,忙望了方稷玄一眼,又趕緊往自己嘴巴上拍了挺重的一下,倒叫他倆不解地望了過來。
蓉娘替鋪子里吃羊湯的客人來拿油旋,聞言就道:“那怎么不讓你兒子來賣?”
“好些年前就給拉去做壯丁,沒見過他了,沒見過了,一點音訊都沒有。”怕人家嫌棄晦氣,老漢竭力笑起來,滿臉苦澀,但又忍不住說:“野蒜炒蛋,是他過生辰的時候,我老婆子給做的,是他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頓,也,也挺好的。”
釋月沒說什么,只把筐里的野菜一樣樣揀到方稷玄拿來的竹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