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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稷玄做好這一切,推開半邊門,只見外頭風瀟瀟,雪寂寥,上下俱白。
他一腳踏進雪里,拔出來時不似旁人那樣狼狽笨拙,走得十分輕松,踩出的足印下是結實的凍雪,還是白的,不見土色。
大地白茫茫的一片,一點鮮明的東西都無,方稷玄卻走得堅定。
等他停在霧凇林里的時候,依稀可見那棵孤高的霧凇下似乎是埋著什么,微微隆起。
霧凇林邊的這一段支流因為地熱的緣故終年不凍,萬物凝固的時候,唯有它熱氣騰騰,奔流不息,蒸汽氤氳,水霧凝在枝頭成霜,恍若仙境。
方稷玄半跪下來,用手把雪一點點拂開。
新落的雪蓬軟疏松,很好撣開,下面一層就有點緊實了,方稷玄一捧一捧的取著雪,也頗費了一會功夫,才把底下的釋月給挖出一張臉來。
烏發紅唇,纖眉杏眼。
她昨夜躺在雪地里看了一夜的月亮。
“做什么?”釋月似乎還沒躺夠,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雪花,墜著她的眼皮,讓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慵懶、空靈和魅惑。
方稷玄想替她蹭了睫毛上的雪,手指伸過去的時候,釋月下意識的閉眼,卻沒有閃躲。
指腹觸到她薄薄的眼皮,方稷玄忽然縮回了手,但雪花已經被他的熱度消融,順著睫毛滲進了釋月的眼睛里。
釋月眨了眨眼,就聽方稷玄說:“吃早膳吧?”
她沒說話,只是忽然狡黠一笑,霎那間霧凇上的霜雪墜落,露出一樹蒼翠來。
那一團霜雪將兩人裹在里頭,那一瞬是白亮亮的暗,釋月從沒把自己悶頭在薄被里賴過床,她若賴過,就該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了。
雪片霜珠濺在方稷玄臉上,融成了水滴,他垂眸瞧著釋月面上凝著的霜雪,見她一笑,又舔了舔唇,涼涼紅紅的。
“吃什么?”
“點心那樣多,還有喜溫送來的蜜糕呢。”
“喝的呢?”
“茶。”
釋月不太滿意,方稷玄索性坐在她邊上,也陷進雪里。
“那我喝茶,擠幾個凍梨榨汁給你喝?”
凍梨就扔在小院里的雪堆上,一旁的柴垛上還有只昏頭轉向又凍僵了的山鶉,方稷玄用手掌包了包它,山鶉抖了抖翅膀,似乎活泛了一些。
旭日東升,白尖松濤折射著璀璨的金色,鳥兒飛向山林,釋月的目光追著它,直到它融進山色中,忽然道:“我要去別處逛逛。”
此地平順安穩無趣,與釋月善昭禍事的天性相悖,方稷玄并不意外她會這樣說,只道:“那去何處?”
“北江崇武厭文,打了地盤又不知如何守住,招攬漢人做朝臣,卻只學了一堆繁文縟節,染了一身奢靡之氣,”釋月用木勺剜著蜜糕小口吃著,道:“東泰南德近來勢頭頗好,將星多降世,我想瞧瞧去。”
“那這屋子呢?”
“放著唄,又不是不回來了。”
話一出口,釋月稍感怪異,這言語怎么似有留戀之意。
方稷玄沒有戳破這一層,只輕描淡寫地點點頭,又聽釋月笑道:“將星,似乎是老熟人呢。”
作者有話說:
滿一千收了誒,小垃圾轉圈圈,
到底什么時候能寫得更好呢。
第27章 栓春臺
◎蔥花蒜泥擱面上,熱油一澆,整碗面沸騰如燒,陶碗粗厚,小二飛捧著就給◎
南德和北江的戰事越拉越大了, 兩國疆域邊界相鄰的面積雖然廣博,但好些都是荒無人煙的戈壁灘,戰事只集中在幾座城池之間。
釋月時常拎著一壺酒, 或拽一片云下來臥靠, 或是找個視野好的山巔樹頂坐著, 瞧著遠處兩方人馬拉開攻勢。
南德的軍隊還是以步兵為主,以從前一貫的經驗來說, 即便步兵列起方陣, 長槍對外, 狀若刺猬難以靠近,可對上北江的騎兵也少有勝算。
一是這種方陣對需得小兵們配合默契,出了紕漏, 就會被沖散, 二是這種方陣猶如困獸, 困住別人也困自己, 如果騎兵快馬繞行,直沖腹地, 陣式的改變往往跟不上戰局。
但釋月這回觀戰, 見到南德的步兵勝過北江的騎兵好幾次。
南德這支叫做銀鱗甲的軍隊中有一神弓營, 約莫五百人,他們所用的弓箭上都裝有弩機, 射程遠了不少,其中還有五十人專門為十臺連發的重弓添箭。
箭雨齊發, 騎兵圖快急行, 未戴盔穿甲者難免死傷, 若是穿戴了, 行進速度難免慢些, 且馬兒露了身軀在外,驚得四蹄亂動,陣仗也就亂了。
釋月初也以為這銀鱗甲是沾了工匠的光,寸步不出,光用箭來打戰,但瞧著瞧著,發現自己低估了北江的騎兵,也低估了這支銀鱗甲。
箭雨雖折損了一部分騎兵,但也多得是騎兵能從中突圍,近身搏斗時,銀鱗甲便出重步兵輔以輕步兵,用斬.馬刀和重斧來砍伐馬腿,一時間馬兒哀鳴聲響徹天際,倒比人的呼喊聲更悲壯。
在戰爭中失去的數不勝數,但留下的只有滿地的尸骸和殘破的兵甲。
銀鱗甲縱探子追出去數百里,確認北江軍隊無心戀戰,已經退回國境之內,這才返回。
釋月托著下巴瞧著騎馬歸來入軍帳的探子,驀地開口道:“銀鱗甲用的斬.馬刀同你那把妖刀的樣子好像,都是刀柄長刀身更長的樣式,但總體來說比你的妖刀要短些,刀背更厚些,也對,不是人人都有你這般身量,能耍動那么長的刀,而且也再沒有一塊淬血的昆山雪玉石拿來鍛刀了,刀背得做厚些易砍伐,省得沒劈兩下就斷了。”
坡上,方稷玄從黃沙風塵中走出來,立在釋月身側,瞧著栓春臺城頭正與部下說著什么的銀鱗甲將軍,道:“那就是你說的將星?”
“應該是吧。小戰不算,南德和北江共打了十六場,南德勝十場,其中有七場都是這支銀鱗甲嚼下來的硬骨頭。”釋月忽然轉首沖方稷玄甜甜一笑,道:“我卜了他星盤,你猜是誰的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