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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方才自家王爺擺明了不想吃迎仙樓的飯食,一個競爭對手消失,他要來尋摸吃食,自然是簡小娘子優先。誰能想到,之前連菜刀都不會拿的小娘子,如今的菜肴居然要擺在王爺面前等待點評了呢?
奔霄兩三口吃完豆花,走到門前一摸口袋,扔出一錠銀子,豪氣道,“給我打包半桶帶走。”
簡清在門口和對面幾個要來不來的地痞已經對峙許久,奔霄的到來打破了僵局,地痞小心覷一眼他神色,連忙扔下銅板,一溜煙進了大堂,“我們一人來一碗豆花!”
方才想的白吃白喝,卻是再不敢了,進門摸幾個裝飾,倒是可以試試。
然而地痞一進門,這才看見比蝗蟲過境還干凈的大堂,當下后悔不迭,卻是沒法子再退錢出去了。
簡清掂掂銀子,皺眉解釋道,“豆花哪里有法子外帶?不比旁的,您騎馬帶回去,豆花鐵定碎了個干凈,那吃著還有什么意思。”
奔霄瞧瞧天色,等不及了,一敲木桶,不耐煩道,“不怕碎,有的吃就成。稍少放些辣油,小娘子快些,我趕著出城呢。”
一旁從見到他就始終不發一言的簡澈臉色難看,拉了拉簡清衣袖,遞上一個小桶。簡清看他神色,重又打量一遍奔霄,心里有了幾分思量,道“這位將軍,就剩這些。賣了這么久,怕是味道不好了,不如您明日再來?”
“別廢話,又不是強搶你的。”奔霄直接上手搶過木桶,往小桶里一倒,簡清無可奈何,只得給他調上打鹵和辣油,目送這個混人出了城。
簡澈假裝沒看見姐姐倒進去的小半壇辣油,一甩抹布,偷偷對著奔霄背影唾了一口。這人當初在父親面前為一口吃的極盡討好,求著父親拖著病體起來做菜,如今對他們姐弟卻做起大爺。吃死活該。
大堂里的地痞沒偷到東西,心中有氣,嚷了起來,“店家,好了沒有?”
簡清應道,“就來。”
路過的放值的人從北城門過,不經意掃過簡氏酒樓的位置,見酒樓開門,頓時一驚,嚯,這是開業了?不知道新請了哪位大廚。但等再一看出門守著攤子的簡清,立時覺得晦氣,甩袖離開。
早上買過簡清包子的腳夫苦力們也下了工,見簡清支著攤子,便有過來問價的,一聽一碗豆花十文錢,紛紛大搖其頭,“賣得這般貴,人家瞧不上賺我們的錢呢。”
大多食客都不會管成本究竟多少,只會一味埋怨價高。簡清也不惱,含笑道,“明早包子會多做些,有薺菜和茄子兩種餡,客人要吃,來就是了。”
送走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地痞和問價的腳夫們,簡清揉揉有些酸痛的手臂,關上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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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子家在城西,住在府學附近不遠,雖然他早早和學正告了假,上完早上兩課就能回家陪娘子,但大多府學學生還是要在府學待到近傍晚,交了今日課業,才算一天課程結束。
近傍晚時府學和臨近書肆都熱鬧起來,徐夫子托著一碗豆花一路走回來,幾乎人人側目。
盡管簡清找了盤子將大碗蓋住,香味還是從縫隙里溢出,飄了一路。
有好吃者聞了心癢難耐,也不管和徐夫子是否相熟,上前問聲好寒暄兩句,就切入正題,問起是哪家買的吃食。徐夫子僵著一張臉,不停被人攔住去路,只覺得今天說了無數遍“這是從簡氏酒樓簡小娘子那里買的豆花”這句話。
人皆好事,但當他們聽了是簡清賣的豆花,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止了談興再不多問。城中大多數人都對這個名聲浪蕩又敗家的小娘子有所聽聞,一時只覺得徐夫子怎么能和這種人攪在一起。
徐夫子頂著他們的眼神,心中哀嘆。夫人啊,為你這一口吃食,為夫的臉都要丟盡了。
第11章 蟹黃豆腐
奔霄進門時,兵營里訓練剛剛結束,華陽王的書房燈火通明,越影守在門外,看見奔霄就瞪他一眼,“怎么才回來?”
奔霄揚揚手中木桶,得意一笑,“剛買的飯。”
越影嗤笑,“歇歇吧,迎仙樓剛剛重新送來的食盒王爺都沒動。我瞧著,主子今晚怕是沒什么胃口。”
“一天都不吃怎么行?吃過這一口才知道。去去,幫我拿個碗來。”奔霄趕走越影,敲門進屋。
楚斐停了筆,抬眼看他,“何事?”
奔霄連忙上前,獻寶一樣把木桶放上桌案,“王爺還沒進晚飯吧?這不是巧了,嘗嘗,新鮮的豆花,那鹵汁簡直絕了!”
楚斐輕斥一聲,“多事。”但還是將手邊筆墨放到了一邊。
奔霄趕忙打開木桶,低頭一看,表情凝固。
簡清說得一點不假,即便他一路小心,一桶豆花也碎了一小半,浮著白色的豆花碎,看起來賣相相當差勁。但問題不是這個,而是木桶里浮著的厚厚一層紅油。光是看著,都能感受到吃進嘴時的刺激火辣。
而王爺,吃辣真的不太行。
華陽王口味偏清淡,因為他的喜好,之前京中一度興起了鮮炙這道菜。時蔬嫩葉裹鮮魚膾,焯過雞湯,取其鮮美,故名鮮炙。來到鳳溪城,不管是簡氏酒樓,還是迎仙樓,擅長的都是南地菜色并一兩道北菜,再綜合王爺口味調整,倒是也舒舒服服吃了半年。
可之后簡老爺子病倒,迎仙樓的廚子雖常有巧思,但功夫畢竟還不到家,王爺挑挑揀揀,有時吃有時不吃。但無論如何,茱萸等等調辣味的菜肴,是絕不會上桌的。
王爺自己可以不在意被辣到,作為近衛的奔霄得記得。可是看著這桶辣油拌豆花,奔霄心里實在沒底。早知道會這樣,他就不催了,專心盯著簡清少放兩勺辣椒,現在就不用擔心會不會讓王爺被辣哭。
楚斐見他久久未動,接過越影拿來的碗勺,問道,“怎么?”
奔霄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伸手又去拆一旁迎仙樓的食盒,“爺,咱吃這個。”
和木桶掀開后的濃郁辛香不同,迎仙樓的食盒打開,卻是鮮香撲鼻。
金黃的湯汁掛在嫩豆腐塊上,間雜小蔥和粉紅蝦仁,光是顏色就看著賞心悅目,更別提食盒打開時那股鮮美咸香,勾得人食指大動,是與辛辣刺激的辣鹵豆花完全不同的美味。
只看賣相,蟹黃豆腐與辣鹵豆花,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若說蟹黃豆腐是屏風后的江南嬌俏美人,辣鹵豆花就是北地市井里長成的潑辣女子。就像奔霄方才所想,簡小娘子這街頭小吃,完全上不得臺面。
然而,奔霄的阻攔完全沒有起到作用。木桶掀開之后,楚斐眉梢就是一動,一整天沒有吃幾口飯菜的肚腸鬧了起來,明明他過往口味更傾向于蟹黃豆腐的鮮美,卻不自覺地被這突兀闖進他世界的熱辣風情所懾。
“拿去倒了。”楚斐揚揚下巴,對蟹黃豆腐失去食欲后,他連仔細點評都懶得。
越影向來最為聽話,見王爺做了決定,他上前撇了撇紅油,揀了木桶中沒有碎的幾塊豆花撈在碗中,遞給楚斐。中途卻被奔霄攔住,奔霄頂著王爺冷漠的眼神,幾乎要哭出來,說道,“主子,要不,再想想?”
楚斐對奔霄如喪考妣的表情視而不見,自顧自舀一勺豆花吃下。一勺進嘴,他頓了頓,臉色慢慢變紅,露出些許忍耐之色,然而,一陣劇烈咳嗽聲還是爆發出來。
“咳咳咳!”驚天動地,震耳欲聾。
“王爺,要不咱們回京吧。您在鳳溪吃不好喝不好的,這樣下去可怎么辦?”等楚斐終于緩過勁來,奔霄遞一杯水給他,愁眉苦臉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