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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清笑笑,又加了一勺豆漿給他,“慢點喝,別燙著嘴。”
豆漿這種基本沒有什么技術含量的飲料,各家能做出區別的只有豆水比例、豆子泡水時間和過濾三點,有心嘗試,總能找到合適比例。豆漿點鹵變成豆腐的技術,才是豆腐坊真正的不傳之秘。而在現代穿越到大梁,手握領先時代的完美比例的簡清面前,秘密從來都不是秘密。
調好的石膏水倒入豆漿中,豆花漸漸凝出,窗外夕陽即將落下,正是吃晚食的時候。
三天的包子攤經營已經讓簡氏酒樓附近的商戶熟悉了那股辛香,從一大早辰時之前就會飄散開,折磨得人不得安睡,只能早早爬起來做早食。
也不是沒有人動過買簡清包子的念頭,可自持身份的鋪子掌柜們一看買的人都是些腳夫貨郎,再想想簡清和無賴兒們不清不楚的名聲,擦掉背地里流的口水,出門嘴里全是嘲諷不屑,“也就這些泥腿子窮酸漢才不管名聲去買她家包子”這個說辭引來許多人應和。
誰知道今日卻和往常不同,太陽還掛在天上,正午那股熱氣剛剛過去,簡氏酒樓那邊就有豆香飄過來,隨后是帶一點辛辣的鮮香,勾得人百爪撓心,恨不得扒在酒樓廚房窗戶上瞧瞧,究竟又在做什么吃食。
好在簡清也沒讓他們等太久,拆了門板,依舊是熟悉的一張桌案,明快含笑的叫賣聲響起,“剛出鍋的豆花,麻辣咸香的豆花嘞——”
豆漿人人會磨,這豆花可就稀罕了,做得硬了難以入口,做得軟了食之無味,很是考驗技術。
但想到簡家那道祖傳的招牌菜一品豆腐,鄰居們心里也就釋然,要是沒有自家做豆腐的方子,哪能把普普通通的豆腐做到招牌菜的高度。想來,簡家這小丫頭是功夫還不到家,做不出一品豆腐,只能先拿豆花練練手。
幾家掌柜的假裝沒看見自家伙計往簡氏酒樓飄的眼神,咽咽口水,暗自嘆氣,“唉,怎么就是這么個人,有這般手藝!”
第7章 一位夫子
日頭偏西,下工放值的時間大多還要過一會才到,市集過了午后也散去了許多,此時街上正是人少的時候。
簡清叫賣了許久豆花,也不見有客人。過路人大多匆匆離去,駐足的那些附近的伙計和閑漢倒是有幾人,但他們全然是在看笑話。
簡家這邊味道香是香,可哪有人這個時候就吃晚食的?
怕是包子攤賺了點錢,簡小娘子就張狂起來了。難道她還以為如今和簡師傅在的時候一樣,酒樓出個什么新品,就會有人排著隊來搶嗎?
簡清也不氣餒,她這個時候擺出來攤子,原本就不是為了單純賣晚食。
三天來包子攤賺了點錢,但來買的都只是些窮苦人家,真正能撐起酒樓消費的一個沒有。家有余財的不屑來買,豪富之家壓根都不會聽說她這小打小鬧。好吃又怎么樣,購買的圈子直接限制了她手藝名氣的擴散。
而這個時間能在街上晃蕩的,除了閑漢,就是家有余財的富家子,只要香味吸引到了人,把美味名聲打出去就容易得多。
只是簡清沒想到,原身那個愛看俊男美女的浪蕩名聲,在有閑錢的人眼中更為無法忍受。好幾次,明明街邊過來了幾個衣服料子看起來不錯的少年郎,遠遠看見簡清擺出來了攤子,他們連這條街都干脆不進,轉頭就走。
難道真要等明日過后,借知府衙門的名聲才能立足?
簡清揉揉額角,重又叫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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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一個婦人挺著肚子,快步向北而來。
穿著府學夫子靛藍長衫的中年人在一旁小心托著自家妻子的手臂,緩聲勸著,“唉,夫人,且慢些走,當心身子。”
若讓府學學子看見,定能一眼認出二人。在府學,人人都知道徐夫子的事,他書教得好,卻對自家大字不識一個的妻子俯首帖耳,人說他怕老婆,他還要解釋這是愛護,被一時引為笑談。
自妻子懷孕后,徐夫子的伏低做小更是變本加厲,教完早午兩堂課,就要早早回家來陪妻子。只是書院地處城西,也不知今日他二人怎么到了北城門這邊。
徐夫子的話半點沒起作用,徐娘子把他一扯,柳眉微豎,道,“真叫你這樣慢吞吞的,我還不知道有沒有飯吃!”
徐夫子苦著臉,“夫人啊,可錢氏豆腐坊在城東,你一個勁往北邊來,哪里找得到?”
徐娘子腳下不停,也不顧徐夫子面子,當街就罵了起來,“你鼻子靈還是我鼻子靈?我聞到味兒了,就在這邊。徐老三,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們母子吃東西?想餓死我們娘倆就直說!”
“噯噯,哪能呢?別氣別氣。”徐夫子連忙給妻子順氣,“你兩個人的鼻子,肯定是你聞得真切。要是真的有豆腐,我還能不讓你吃不成?我們這就過去,這就過去。”
繞過一條街,豆香和隱約的辛辣鮮香就明顯起來,徐夫子不自覺咽了一下口水,知道夫人說的豆腐味道就應該是這里了。
自家夫人害喜害得嚴重,鼻子又靈,總是會犯惡心。昨天吃了的東西就全都吐了,今天一整天沒什么食欲,只吃了兩塊酸棗糕。直到下午,她忽然聞到有豆香,才鬧著出門來吃。徐夫子原本還擔心是妻子聞錯二人撲個空,直到他也聞到了味道,才放下心來。
可等看到城門口支著攤子的簡清,徐夫子的臉色就僵住了。小娘子身邊一個套著棉布的大桶和一口架在簡陋火堆上的小鍋,豆香和辛香正是從那邊飄來。
徐夫子停下腳步,一拉徐娘子,道,“夫人,要不我們還是去錢記買豆腐吧?”
徐娘子皺眉,“都到這里了,你叫我走?”
徐夫子苦笑,“你且看看那是誰,吃她的東西,怕是不太干凈。”
徐娘子仔細打量片刻,認出小攤背后是原先的簡氏酒樓,那位小娘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她和閨中姐妹說笑時也聽過簡清的名聲,不檢點、愛好顏色、和男人胡混之類的帶些桃色的故事數不勝數,但此時一看簡清清凌凌一雙眼,衣服妝容也并不花俏,她就不由得在傳言上打了個問號。
離得近了,那股在家里遠遠聞到就勾得她饑腸轆轆的味道濃郁起來,徐娘子許久食不下咽,此時一聞,哪還管得了旁的,一推徐夫子,“你不想去買就直說,我自己去!”
“別別。”徐夫子無奈,硬著頭皮走過去,問守著小鍋的簡澈,“簡小郎,這豆腐怎么賣?”
簡澈認出了徐夫子,之前父親帶他去府學問啟蒙束脩,就是徐夫子做的回答。只是,過了沒多久,父親病倒,進府學下轄蒙學開蒙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簡澈恭恭敬敬一禮,道,“徐夫子,這是我阿姐做的豆花,一碗十文錢,木耳菇子炒的打鹵,淋上辣油,可香了!您要吃一碗嗎?”
豆花徐夫子吃過,但這般香的卻不曾有。他猶豫片刻,問道,“可否外帶?”
簡清沒教過簡澈這個問題的回答,他一時愣住,轉頭看向姐姐。簡清一笑,道,“外帶怕是不行,另外,這位夫人恐怕吃豆花也不適宜,還請夫子再考慮考慮。”
徐娘子看著夫君縮頭縮腦不想和簡清說話的模樣就連連搖頭,再一聽店家居然還不想賣給她吃食,當即惱了,走近道,“怎么,我不配吃你家豆花?”
簡清溫和一笑,解釋道,“客人上門原本不該拒之門外。但夫人有孕在身,豆類性寒,我家打鹵又帶些辣味,看夫人臉色恐怕已許久未吃正經吃食,驟然入口,恐怕對身子不太適宜,這才多嘴一句。”
徐娘子臉色稍霽,擺手道,“我聞著旁的都吃不下,今日你要是不讓我吃,才是害我。”
“如此,少吃些也是可以的。”簡清讓出位置,引二人進門,“客人走動不便,且在堂中稍坐,豆花馬上就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