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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柴真真似乎沒聽清楚,也好像是沒弄明白。
駱十佳握了握手心,又說了一遍:“長治……他死了……”
“噗嗤——”柴真真覺得駱十佳說得實在荒謬,忍不住笑了出來:“為了甩掉我,至于這么咒自己嗎?不就分手么?我柴真真還會賴著他不成?”
柴真真手一拂,帶倒了剛放下的茶杯,水順著桌子流了下來,她手忙腳亂地扯了抹布擦著。
“你們走吧,回去告訴他,要分手就分手,不用在這編劇本。”
一直沒說話的沈巡將一直揣在身上的匯款單拿了出來,放在她置物的矮柜上。
“他出事之前,給你匯了一筆錢,我們來是想問問你,這筆錢在哪里。”沈巡頓了頓聲:“礦里出了事,需要錢來處理,這筆錢對我們很重要,希望你能幫忙。”
沈巡的話一下子就激怒了柴真真,她猛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什么意思?你們這意思是我騙你們,吞了你們的錢?”柴真真氣極了:“我如今看病的錢都是我自己掙的,和他沒有關系!他也沒有匯錢給我!要真匯了我還會住在這里嗎?你要他來,我們親自對峙,看看他有沒有給錢我!”
“他來不了了。”長安絕望的聲音冷不防從門口傳來。
她掀開了布簾,有些拘謹地站在門邊,并沒有往里走。她看著柴真真,眼中有瀲滟的水光:“他們沒有騙你。長治真的不在了。”
長安咬著嘴唇,半天才艱難發聲:“他被人害了,人壓礦里了。”
長安低低的哭泣聲將屋內的氣氛帶向了前所未有的低落。連自詡堅強的兩個男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持續的沉默終于被一直沒有說話的柴真真打斷了。
她瞪著眼睛,她生病已久,雙頰瘦到凹陷,瞪著眼睛的時候,眼珠子都仿佛要跳出來了。
“滾。”她突然就發了狂,將桌上的杯子向他們的方向砸來:“滾——都給我滾——”
……
不論柴真真如何發脾氣,他們都不能放棄,這也許是最后的希望了,不到黃河,誰也不肯死心。
韓東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大約是煙草的味道太迷人,一貫不愛抽煙的長安也要了一根。
大家都愁眉不展,駱十佳站在沈巡身邊,問他道:“打算怎么辦?”
沈巡眉頭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遠處廣袤的高原空地:“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真不在她這里,那就再想辦法。”
駱十佳正準備再說話,一個鬼頭鬼腦地男人穿過了很長的溝渠窄道找到了柴真真的家,見門口這么多人,還有男有女,一時也有點躊躇不前了。
他鬼祟地敲了敲柴真真的門,低聲問著:“真妹兒在不在?”
如此親密的三個字,卻從一個面目丑陋衣衫破舊的中年男子嘴里吐出。不需要介紹什么,四人已經明白了這人的身份。
“滾——”屋內傳來柴真真憤怒的聲音。
男人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離開了,一路嘴里都在嘟囔著臟話。
污言穢語,讓人聽了就很難受。
一直等也不是辦法,長安起身:“我去和她談談吧。”
“能行嗎?”
“死馬當活馬醫吧。”長安眼眶紅紅的:“希望她還對我哥有幾分感情。”
……
***
柴真真知道那四個人都沒走。除了那個叫駱十佳的律師,其余三個都是長治這一輩子最在乎的人。他們說長治死了,光是聽一聽都覺得不可思議。他才28歲,怎么會死了呢?
人在經受苦難的時候,支持著支撐下去的,往往是過去最最美好的回憶。至少有歲月可以回憶,也算不枉此生了。
近來身體越來越差,想來也是時日無多,說恨長治,最恨的不過是他不告而別。柴真真近來總是夢見他,夢見他說娶她的時候,那傻氣的表情。
他死了嗎?他真的死了嗎?
矮柜上有沈巡放下的匯款單。柴真真顫抖著雙手看了一眼那張匯款單,單子上有她的名字,以及中間遮了幾位的銀/行賬號。末尾的那幾位數字,柴真真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這個賬號不是她自己開的,也不是她常用的,熟悉的是,這個賬號是長治開的,是給她開的。
開這個賬號的時候,長治說,以后他有大的進賬都打在這個賬號里。不然他老婆知道了,肯定會鬧著要分一半走。
他們這份感情說起來總歸是見不得光,沒有任何法律的保護。長治怕她受苦,總是處處為她著想。
過去她也曾為此感動,可她從來沒想過真的要花他的錢,她原本也不是什么拜金的女孩。后來長治不告而別,她只顧著恨他,早忘了這事了。這賬號留的是她以前的手機號,她到了青海以后換了手機號,也忘了去銀行變更。
她又怎么會想到,有一天他真的會往這個賬號打錢,又怎么會想到,打完這筆錢,他就不在了?
手上緊緊攥握著匯款單,胸口疼得幾乎都不能呼吸了。
門口傳來篤篤敲門聲,“真妹兒”三個字被一個猥瑣的男人用帶著方言的聲音喊了出來,柴真真只覺得喉間一陣腥甜。
幾乎是用盡了最大的力氣吼出了一個“滾”字,劇烈的咳嗽因為激動的情緒幾乎停不下來,直到那陣腥甜從喉頭吐出來,落得她滿手都是……
車上坐滿五個人還是略顯有些擠,沈巡一行人都有些緊張。柴真真這一昏倒真讓人措手不及,要不是長安進去找她談,甚至不會知道她的病情已經這樣嚴重。長安和駱十佳小心翼翼扶著她,她整個人已經瘦脫了形,好像只有軍大衣的重量一樣。
這里路況也不算太好,坑坑洼洼的,顛簸不停,鎮醫院也沒多遠,沈巡卻好像開了很久。
柴真真在搶救后醒來,好像將至大行,整個人形容枯槁,眼中灰混無光。
長安從水瓶里倒了些熱水,用剛買來的毛巾沾了熱水給她擦著手上已經干涸的血。柴真真一直沒有說話,睜著一雙沒什么神的大眼睛任由長安擺布。
駱十佳給她倒了一杯水,讓她喝口水,她沒有理會,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長安,良久,她才訥訥問道:“長治……他真的走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