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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巡直截了當地拒絕,態度強硬:“不用。”
“那么多錢,你拿什么賠?”韓東說:“車廠當初沒你六十萬,老早就賣了,現在物盡其用,值。”
“我說了不用。”沈巡皺眉:“都是可以商量的事。”
韓東也急了:“商量?人命錢你看人家會和你商量嗎?”
沈巡不想和韓東再說下去,丟了煙頭,轉身就走。
“你不用跟我去寧夏,早點回深城,車廠不能沒有你。”
“沈巡!”
……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內容其實前面已經有提示,我寫得挺明顯的。。之前也有人大概猜到了。。
☆、第二十三章
韓東和沈巡置氣,一個人在水渠邊找了個水泥樁子坐著沒動,不肯離開。沈巡這人脾氣又臭又硬,也不理會這邊,下了臺階就直接往回走了。
長安見沈巡走了,猶豫了幾秒,也跟著沈巡走了。駱十佳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最后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沈巡這個人真是狗脾氣,還真是如周思媛評價,腦子直的,不會轉彎。
駱十佳轉了兩下,轉到韓東身邊去了。
韓東一直低著頭看著腳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駱十佳往前踱了一步,韓東看到了地上的影子,慢慢抬起了頭。
見是駱十佳,他禮貌地擺上了勉強的笑容:“駱律師,你先回去吧,到吃飯的點兒了。”
“那你呢?”
“我坐一會兒,想點事兒。”
駱十佳在隔著韓東三四米處又找到了一個水泥樁子。她拍了拍水泥樁子上的灰,就這么坐下,一副隨遇而安的樣子。
“那個叫真真的女孩,是誰?”駱十佳問。
韓東眼神有些復雜,盯著駱十佳許久,最后還是開口,向駱十佳簡單介紹了一下真真和長治的過去。
“……”
“長治和沈巡一起做生意好多年了。之前他們倆一直在寧夏礦里,要不是沈巡前頭那個要來搶孩子,沈巡也不會趕著回深城,把礦井丟給長治一個人管著。也是沒想到,這么多年兄弟,長治居然下黑手。”
“很多錢嗎?”駱十佳沉默了一會兒,小聲問。
韓東嘆息:“一分錢對沈巡都很重要。他投資的礦里出了事,坍塌了十幾米,現在有十幾個礦工失蹤。礦里開采條件也不是特別正規,事故出了至今都還沒有找到人,怕是兇多吉少,難度太大了,尸體都難以挖掘。”他苦惱地抓了抓腦袋:“出了事,長治他/媽的居然卷了錢跑了,這么大個爛攤子,沈巡……現在他礦里的經理頂著呢,要他別出現,先等那些家屬冷靜一些再去。”
駱十佳靜靜聽韓東說著,始終緊皺眉頭,若有所思。
她的手緊緊攥握成拳,骨節處都因為過度的力道開始發白。身體顫抖許久,駱十佳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低聲問道:“他的礦井,在寧夏哪里?”
韓東又嘆了一口氣:“吳忠鹽池下面的一個鄉,私人礦井,本來就不是很正規,開采手續一直在辦理,至今還沒正式拿下來,之前我就勸過他倆,不要接這個井,哎。”
……
駱十佳把韓東給勸了回來,韓東其實也是擔心沈巡,兩人兄弟多年,哪能說翻臉就翻臉。
駱十佳回來的時候注意到,沈巡一直靠著車門抽煙,腳邊被他丟了一地煙頭。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他心里其實在乎得很。
駱十佳和沈巡本質上是一樣的人。那些真心對待他們的人,他們心里都希望那些人能一直留在他們身邊,可他們又實在太蠢鈍,總是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將他們留住。明明害怕失去,卻總是用一副不在乎的外表偽裝自己。這樣活著多累?
“給我根煙。”駱十佳走近沈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也沒什么異樣。
沈巡皺了皺眉,給她遞了一根。
“不問問我和韓老板聊了些什么?你不怕他和說你的小秘密什么的?”駱十佳嘻嘻笑笑地和沈巡開玩笑。
沈巡臉色平靜地丟掉了煙頭,用腳踩熄。他眼神看著遠處,嘴里吐出了最后一個煙圈:“有什么好怕的?”他轉過頭來,表情坦蕩:“我沒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訴你的。”
駱十佳不敢面對他的目光,趕緊垂下眼睫,沒有動,只是覺得鼻子有些酸。
“這一路實在太糟蹋了,什么美好的風景都沒認真看。”駱十佳攥著自己的手心,用很尋常地語氣說著:“我想去看看青海湖,來都來了,不看虧了。”
沈巡沒有說話,只是沉默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他太了解駱十佳了,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出要求。
駱十佳撇過頭,笑瞇瞇地說:“我剛接了個電話,律所有事,我必須馬上趕回深城。”
沈巡有些意外:“你不去寧夏了?”
駱十佳的眼神落向遠處天地一線的地方:“會有別人去寧夏,我不用去了,我有急事要趕回去處理。”
這話一說完,兩人都沉默了。
駱十佳眼中是青海湖盆地藍得像洗過一樣的天空。那么純粹的顏色,干凈得如同他們的曾經一樣。她不忍心去觸碰,那是駱十佳最最寶貴的記憶。
駱十佳轉過身來,用手撣掉了沈巡衣服上沾到的一點煙灰。兩人就這么面對面,她始終笑著,表情是那么平靜,與沈巡說話,口吻始終平常,仿佛只是叮囑:“你辦完了你的事就馬上回深城,我等著你找我。”駱十佳笑著:“我的車還等著你給我修。”
沈巡低頭看著駱十佳,她將頭發撥到耳后,露出了白皙的額頭和臉頰。她要走了,這一刻格外沉重,讓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動作珍惜而繾綣。
雖然沈巡舍不得她走,但他明白知道人一旦進入社會,身不由己的事就多了,成年人都沒有資格任性。就像建城墻的磚,每一塊都有每一塊的承重和防御責任。
兩人都還活著,根在深城,自會再見。他當時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放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