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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謝皇阿瑪。”
這當然是比格阿哥教的。三歲女孩聲音甜軟,康熙心里也喜歡得緊,過了片刻,又給齊東珠夾了一筷子。
齊東珠看了他一眼,被他黑亮的鳳目捉個正著,連忙避開,將魚肉吃了。烤魚下面齊東珠墊了好多配菜,有她自己做的豆花兒豆皮兒,木耳筍片兒,還有新鮮的海帶苗和嫩白菜。齊東珠怕菜煮過了,便給幾個幼崽和自己都盛了一碗,末了頓了頓,也給康熙盛了一碗。
“景仁宮飯菜粗鄙,恐怕比不上皇上御膳。”
她暗示康熙明天別來了,不僅她的幼崽吃得愈發沉默,她還怕御膳房那邊兒對她有微詞。
德妃烏雅氏家里好像正是御膳房主管,康熙整日在景仁宮蹭飯,還不知道御膳房的廚師會不會覺得工作不好做。
“朕覺得很好。”
康熙淡淡道,他這么說齊東珠也沒法答話兒。比格阿哥和薩摩耶阿哥一直垂頭用膳,用完了膳便在康熙沉默但有壓力的注視下,抱著仍然對齊東珠的懷抱有貪戀的小貍花兒安靜地退下了。
宮人收斂了餐具,齊東珠握著上來的餐后茶水,腳趾又開始施工,問道:
“今日沒有甜酒嗎?”
康熙覺得又氣又想笑,故意繃著臉說道:
“還得喝過酒,才能和朕共處一室?朕怎么不知齊妃竟如此心不甘情不愿。”
齊東珠不怕他,尷尬地咧了咧嘴。共赴巫山的人感覺似乎是比往日親近些,齊東珠這回兒不再抗拒他的存在,放下茶水轉入內殿,想去洗漱后換身干凈外衣。
等齊東珠拖著有點兒潮濕的頭發踏入內殿時,正看到康熙手里拿著齊東珠擱在床頭,準備今晚再研究研究的紡織機圖紙,凝神細看。
齊東珠心里咯噔一聲,心里敲起鼓來。而后見康熙手里只有那張圖和幾張算數的草紙,方才松了一口氣。幸虧她懶惰,那些之前用來研究紡織機的現代書籍紙頁還胡亂堆在八公主院落里,沒拿過來,否則真的要有大麻煩了。
為了掩飾尷尬,齊東珠干咳兩聲,拖著鞋子走到榻邊兒坐下,拉過錦被蓋住雙腿。
“你這倒是巧思,將錠子增多,紡出的細紗自然也多了。”
“還可以再多點兒。而且這將粗紗紡成細紗,而不是將棉花紡成細紗,這中間還存在著一道工序,我想著能省則省,看看有沒有辦法改善改善。”
康熙抬眼看著她,見她的手指比比畫畫地,腰上的錦被又落在了腿上,沒忍住一把攥住了齊東珠纖長的手指。
她的手比康熙見過的宮中女子的手都粗糙幾分,有著淺淡的冬日渙衣和拿重物留下的淺淡痕跡。
他握得時間久了,手上的溫度層層疊疊透過來,燒到了齊東珠的臉上。她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也罕見,畢竟她是赤身裸體都面不改色的性格。她蜷縮起手指,低聲埋怨道:
“手有什么好看。”
“有細紋,你就算是奶母的身份,也不該自己去洗衣做飯。”
齊東珠最討厭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話兒,語氣橫起來:
“帶著繭子和劃痕,才是勞動者的手!”
顯然康熙聽不懂她的梗,齊東珠自己垂眼看了看手心,發現其實痕跡都很淺淡,畢竟她或許在宮里拿過最重的東西就是菜刀和案板。
現在她大多數衣服也都不是自己洗了。今早她堆積了幾日準備有空去洗的衣服被宮人偷偷拿走洗掉了,這讓齊東珠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好吧,頂多算是懶惰的勞動者。”
齊東珠的肩膀塌下來,康熙對她嘟嘟囔囔的話語不明所以,但仍覺得心悸難耐,手指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你這紡織機,可需要朕著工部改良?”
齊東珠抬眼看著他,心想這難道是康熙給她開出的條件的一部分。
“你若想自己做,也好,朕著官員入宮幫你便是了。只不過官員不得擅自出入內宮,你若見官員,要去乾清宮見。”
齊東珠打了個寒噤,心想那還是有點兒太挑戰社恐的接受程度了。若是每日和官員探討機械構造,她是不知道工部官員水平如何,但想來也不至于全是水貨。
如果不全是水貨,齊東珠這個徹徹底底的水貨就會暴露無遺,怎么想出這個點子,恐怕有點兒難以解釋。
但是齊東珠又難以抗拒加快進度的誘惑。畢竟她閉門造車耽誤的時日也不是一日兩日,這幾天她已經動了心思,讓比格阿哥幫她算一些尺寸了,畢竟比格阿哥被康熙下令教導薩摩耶和裕親王之子保泰,數學應該比齊東珠好點兒。
“若是工部官員幫我,需要讓利給國庫嗎?”
康熙聞言笑了,說道:
“你想用它獲利不成?看不出來你還有這等心思。”
“也不是,”齊東珠眨著眼睛,目光澄澈:
“若是改良好了,絲線和布匹的價格都會降下來,棉花的價格會上漲。效率翻了幾十倍,日后棉布產業結構都會發生變化,我想借此機會,辦一些善堂和工廠,收容女子。”
而后,她又輕聲贅述道:
“小腳女人做不了女工,他們的父兄見小腳所得不如讓女子放足做工,女子的境遇會好些。”
康熙聽聞她這樣說,心中反倒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齊東珠這個人是不會變的,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也是如此。康熙或許在一些苦行者身上見到過所謂博愛,但齊東珠還不相同。
她從來不自比圣賢,不會為了所謂功績和大局慷他人之慨,也不大肆宣揚,無論做了什么,成為什么,仍然覺得自己無足輕重,泯然于百姓與塵泥之間。她的對旁人的好是一種溫柔的本能,讓人不自覺沉溺其中,喉中干咳。
她是不會變的。若是被她這樣的人愛上,哪怕是被她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她都會念你一輩子。
康熙渴望這些。
“朕也曾下令取締女子纏足。”
不知道抱著什么心思,康熙提及了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