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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漢臣不臣。僅僅吳三桂之亂,地方漢臣判了七成,實在無忠心可言。漢女溫馴,受制于男人,旗人雖然強盛,但數量終究不比漢人,令其強改,實在困難。”
“我知道,所以得用溫和些的法子。”
齊東珠沒想到康熙因為色令智昏,如此好說話兒,當即也亮了一雙眸子,鹿瞳中映出細碎的星子似的亮光:
“女子處處受制,若是想要擺脫桎梏,還需將她們從家庭之中解放出來。女子數量不少,若是她們能夠賺到更多銀錢,自然就會少受制于男人,大清也會織出更多布匹,國庫更加充盈。”
為了增強說服力,齊東珠還用滿漢之分恐嚇康熙:
“皇上,就算漢女離您很遠,您看不到她們的苦難,您總該為旗人女子想想。您也說了漢人眾多,漢家文化影響更廣,如今旗女尚能騎馬射獵,英武颯爽,日后當如何?您禁止旗女纏足,恐怕也是擔憂她們終究淪落到漢女的境地吧!”
這說法兒康熙倒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嚴禁旗女纏足,只是在增強滿漢之分罷了,至于之前想要禁止纏足,也不過是想要打壓漢臣氣焰,確立旗人統治,和女人的境遇沒有半點兒關系。
后來法令取締,也無非是受阻太過。他也是沒曾想過,漢人自己頭發都管不了,卻還要管女人的腳。
事實如此,但他卻知道有些話兒不能原樣說出來,若是真講出來,恐怕會在齊東珠臉上看到失望的神情。
她的欲望之火好容易燃起火星子,他不想讓她熄滅在他眼前,更不想讓她露出失望的神色。
“這都是微末之事。你所得自有道理,若是女人靠織布賺取銀錢,定然不會被拘于房室之內。你若創辦善堂收容女子織布,朕令兵部從你處購買軍需。你無需多慮,朕過幾日便從工部挑選善于此道之人,助你改良織機。”
聽聞這話兒,齊東珠便明白康熙作為皇帝的態度。這和齊東珠想的大差不差,若是能兵不血刃地壓漢人一籌,他是樂意頒布法令的。
而怎么兵不血刃,仍然需要改變一些理念和產業結構。
這樣算不上允諾的允諾,對于齊東珠來說足夠了。她其實眼界只有那么一點大,從來沒想要做什么豐功偉績之事,她只想做一點兒力所能及的改變,哪怕抵不過時代的洪流,她仍舊問心無愧,于心無悔。
第138章 打人
◎“八弟這番惹禍,太子一定會發作。只是不知皇父這陣興起能持續多久,若是嬤嬤誕下皇嗣,或許能和永福宮的宜母妃爭上一爭。”胤禛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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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了因為皇帝突然蒞臨而沒滋味兒極了的一頓晚膳, 胤禛和胤禩無言退出來,皆在主殿外站了一會兒。
胤禩面色冷淡,眉眼之間帶著一點兒對他而言少有的陰郁。他垂下頭, 待臉色恢復如常后,方才對胤禛行了一禮, 轉身便要離開。
胤禛懷里抱著的八公主寶珠抬頭看看四哥哥, 又看了看八哥哥的背影,突然嫩聲開口道:
“八哥…”
胤禩一頓, 回身想對著幼妹露出一個笑來,卻正好對上了胤禛陰郁的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
胤禛壓低聲音, 微不可查道。旁人或許根本看不懂胤禛嘴唇輕微抖動出來的聲響, 但胤禩對他太過熟悉,也心知今日之事絕對瞞不過他, 便垂下眼睫來, 伸手去抱對著他伸出兩只小手的八公主。
胤禛看著他, 出聲說道:
“八弟, 我為良額捏尋了幾幅白鷺戲水圖, 是江南書畫大家的新畫法兒, 極為雅致,請八弟去我處一觀吧。”
他沒有將八公主遞給伸出手的胤禩, 而是上前兩步, 將幼崽塞到了八公主院兒里的姑姑手中。八公主發出疑惑的“咪嗚”, 胖乎乎的小身子卻抵不過姑姑的力道,被抱進懷里, 眨巴著眼睛看著兩位哥哥, 在那姑姑對兩位小主子行禮之后被抱走了。
胤禩對八公主露出毫無陰霾的笑臉來, 用口型道明日拿好玩的小玩意兒去陪妹妹。方才回首面對胤禛, 開口說道:
“四哥客氣了。”
胤禛額角的青筋輕輕抽了抽,心知肚明胤禩在諷刺他。良額捏視他如親子,胤禩又是他的親弟,他孝敬額捏,何來“客氣”二字?一家人說這種外道的話兒,擺明了是尋他不痛快。
但昨日失言,胤禛知道以胤禩的倔脾氣,心里定然有火兒,只能把自己心中的火氣壓下去,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繼而率先離開了主院。
皇帝夜宿景仁宮,周遭處處明里暗里都是皇帝的侍衛和仆從,確實不是說話兒的地方。胤禩無聲跟胤禛進了四阿哥院子里的書房,門扉半敞,蘇培盛為兩位主子點亮了燭火。
燈豆閃爍了片刻,明亮的暖光遍盈滿室內。侍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半敞的門扉卻無人搭理,任由春日已經變得有些溫暖的夜風刮進來。
宮廷之中,是沒有秘密的。紫禁城里到處都是耳目和眼線,防人是斷無可能。有些時候償著門說話兒,把姿態擺得敞亮一點兒,反倒是能讓人不起疑心。
胤禛謹慎,即便他自個兒只有十歲出頭,胤禩也只有八歲,他也不愿意讓皇阿瑪心里留下個皇帝下榻嬪妃寢殿,皇子頻繁密語的印象。
“四哥可要弟弟行見兄長之禮?”
胤禩出聲道,一雙琥珀色的瞳仁兒看著胤禛,臉上恭謙之色全然不見,眼尾卻綴著一抹紅,在他瓷白的面色上格外明顯。
出言譏諷兄長,藐視祖宗規矩,自己竟還先委屈上了。胤禛都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只能頓了片刻,宛若不察道:
“良額捏喜畫禽鳥,你明日將畫軸給她送去。再過幾日,等我尋的顏料到了京城,我親自去向良額捏請罪。”
胤禩垂下眸子,站在那里不說回話兒了。胤禛頓了頓,又道:
“昨日是我失言,你要我如何償還,我便如何做就是。”
“四哥與我說的話兒是無心之言,我過耳也就忘了。”
胤禩聲音放軟了些,開口回道。胤禛知道這事兒也就過了。胤禩這個人記恩不記仇,胤禛自覺將他從小看到大,對他的性子還是了如指掌的。
“行了,你我兄弟之間,沒有忘不了的仇怨。坐吧。”
胤禛揮揮手,屋外的蘇培盛和一位婢女捧進兩杯茶來。胤禩端著茶水坐下,用茶杯的蓋子拂過飄在水中的茶葉。
“昨日之事暫且不提,我只問你今日可知自個兒闖了禍端?”
茶過一半,胤禛突然開口。胤禩把茶盞擱在膝上,聲音泠冽道:
“我沒錯。廣善庫屬官永壽欺辱嬤嬤,此事四哥知道得比我更清楚。我帶人將其打一頓,是我為嬤嬤撐腰,有何不可?”
他這過度坦然的態度讓胤禛心中猛地升起一股氣,被他強用一口茶水壓下去。茶水流過喉嚨,卻留下一片仿佛被灼燒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