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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個響雷劈開天地,不知何時下起滂沱大雨,大地也在悲泣。
她的莫小楊走失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
莫小楊的后事交給莫浩去辦,莫晗實在不忍心看著莫小楊的身體被蒙上一層白布,看著推著他的車越來越遠,去到一個她去不了的地方。
莫晗坐在一樓大廳里發著呆,直到莫浩處理完所有事來找她。
他們沒有理由再留宿在醫院,莫浩感慨萬千地叫了她一聲,“走吧,回家了。”
莫晗搖了搖頭,把鑰匙遞給他,“我不回去。”
那個房間里到處都是莫小楊的影子,她上個月才給他買了一箱純牛奶,放在冰箱里一瓶都沒動過,她始終堅信有一天莫小楊會健康地回家……
無法說服自己他已經離開了,索性逃避現實。
莫浩勸了好久仍說不動,只好先離開。
時至深夜,周圍的人從寥寥可數到了無蹤跡,大廳里除了冷落慘白的燈光和幾個值班人員陪著她,空空如也。
雨可以連續下個三天三夜,可原來人的眼淚真的會流光。
身體里的水分大量流失,莫晗口干舌燥,身體仍在慣性般地時不時地抽泣,可干涸的眼睛里已經流不出任何內容。
天剛蒙蒙亮時她才從醫院里出發,她只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滯留在原地,卻不知道應該去往何處。
人生一夜之間失去了目標,邁出的腳步也虛浮茫然,她的心已經沉睡,唯有麻木的肉體仍驅使著自己向前,走到哪算哪。
這場連夜雨越下越大,不知見證了多少悲歡離合才能破發出這樣的聲勢。
莫晗沒有撐傘,任由箭林般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自己身上,鞋子和褲腳無不沾滿泥濘。
足足走了幾個小時,天終于亮了大半。
大街上人漸漸多起來,無不打著傘或穿著雨衣,腳步匆匆,穿梭在茫茫煙雨中。
莫晗猛地打了個噴嚏,腦海里不知怎么想起站在身邊為她撐傘的人,還有那雙握著傘柄修長如玉的手。
心事紛擾時,突然聽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那聲音被瓢潑的大雨打散,細小微弱地傳進莫晗耳朵里。
她側過頭,一輛跑車緩慢地靠著人行道往前開,車里的人按下窗戶,探出頭叫她:“莫晗,你怎么在這里?”
“要去哪?我送你啊。”
“莫晗,叫你呢!聽不到嗎?”
又是那個富二代,莫晗不理不睬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那人依舊不依不撓地跟著她的腳步,把車開得很慢,時不時大喊她兩聲。
正是上班高峰期,最繁華的地段卻因為這蝸牛般的一人一車造成交通堵塞。刺耳的喇叭聲在身后炸開,輕易地壓過淅淅瀝瀝的雨聲。
莫晗不知不覺來到長途汽車站,視線四處飄散,隨即找到售票處的方向,抬腿朝人海深處走去。
有閘門攔著車子開不進去,富二代煩躁地砸了砸方向盤,干脆把車丟在路邊,只身跟了上去。
莫晗買了一張票,去周遠安所在的城市。
這個決定在上一秒突如其來,下一秒就倉促武斷地實行了,她甚至還沒想好見到面后該說些什么。
半個小時后排隊上車,莫晗的鞋子在地毯上留下一灘灘水漬,目不斜視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富二代隨后也跟上車,嚷嚷著讓一下,穿過人群擠到莫晗身邊的座位。
莫晗懶得攆他走,她整整一個星期沒洗澡,臭烘烘的味道連自己都無法忍受,就讓他這種養尊處優的少爺好好體驗一回吧。
車子載滿人后,緩緩地發動起來。
上高速前有一段路顛簸晃蕩,莫晗被震得頭暈目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險些吐出來。
身旁的人熱心過頭,不停地問她:“莫晗你還好嗎?這是要去哪啊?你到底怎么了?”
“你臉上的傷是怎么回事?誰欺負你了?我幫你教訓他!”
“今晚你有空嗎?可以陪我參加一個宴會可以嗎?我請你喝紅酒。”
“作為回報送你一個包怎么樣?……唉!你理理我啊?”
莫晗匪夷所思,這個人簡直有毛病,她正忙著傷春悲秋,他竟然叫她陪他去喝紅酒?
她揉了揉生疼的腦仁兒,皺眉道:“我求你安靜一會兒行不行?”
被莫晗這么一說,富二代才有些不好意思,終于閉上嘴不再制造噪音。
客車五個小時后到達終點站,莫晗從車上下來才覺得頭重腳輕,每一步都像踩在高蹺上,搖擺不定。
她太久沒生過病,已經不記得那是一種什么感覺,也不確定自己的身體出了什么問題。
在桐關三百公里之外的城市竟然也正遭受著暴雨的洗刷,雨簾阻擋了視線,地勢低的地方積水泛濫成災。
莫晗還是不肯撐傘,單打獨斗地往前走,好不容易風干的衣服又在瞬間被雨澆透。
富二代脫下外套披在頭頂,朝她跑過去,招手道:“進來遮一遮吧。”
莫晗不知拗什么氣,一把推開他,“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