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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事兒。”許清明無所謂地一笑,“我家的人,我喜歡養(yǎng)著她在家清閑,我高興就行了,旁人管不著。”
一句話不輕不沉,堵得陸振英半天沒了應(yīng)對,咬了咬牙。
學(xué)校大門一開,放晚學(xué)了,跑得快的學(xué)生一群群涌出校門,許清明沒在搭理陸振英,便靜靜站在路邊等著陸香穗。一直等到學(xué)生都走的差不多了,才看到陸香穗的身影。
陸香穗推著車子出來,不期然看見許清明和她媽相隔不遠站在學(xué)校大門口,腳步不由得一滯,頓時感覺兩只腳都變得沉重了。
“香穗!”陸振英像是找到了什么臺階似的,趕緊招手叫陸香穗,“那什么,香穗啊,你看昨天我跟你說過的,兩個弟弟小,我尋思你一直疼弟弟來著,你看你把自行車借給他們騎幾天,過過癮也行啊!就幾天,讓他們騎著玩幾天就還給你。正好清明也在這兒呢,我就不信他連這點臉面都不給我。”
忌憚許清明在場,陸振英只好收斂起她打算硬來的計劃,一時琢磨了個刁法子,只說借幾天,就算是許清明,他還能說什么?至于“借幾天”到底是借多久——到了陸振英手里的東西,那就是改姓了陸的。
“我好像不欠陸家一輛自行車。不借。”許清明直截了當(dāng)打斷了陸振英的話,轉(zhuǎn)身叫陸香穗:“走吧,回家。”
說著,他騎上車便打算走人,雖然學(xué)生都走的差不多了,可他也不愿意在這學(xué)校門口跟這種潑婦糾纏,要是陸香穗老師、同學(xué)什么的路過見到,總是對陸香穗不太好。
“你……許清明,好歹是親戚,我總是你岳母吧?借幾天你都不借?太過分了!”陸振英掛不住臉了,“香穗,那可是你兩個弟弟,你怎么不知道遠近?今天這自行車,我還就非借不行了,我看看你們還有沒有一點人味兒。”
陸香穗憋紅了臉沒開口,許清明卻微微傾身,以不大的音量說道:“我沒有人味兒,賣閨女的又是什么人味兒?當(dāng)初你數(shù)錢的時候兩下就說定了,你們那個陸家,我沒承認過誰。”
“你說這什么話?講到老天邊去,我也是她媽,是她親媽!她孝順我是理所應(yīng)該。”陸振英漲的臉紅脖子粗,氣沖沖的樣子恨不得咬誰兩口了。“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生恩養(yǎng)恩,許清明,別說你們還沒正經(jīng)結(jié)婚,就算結(jié)了婚也不能擰著我,你以為你是誰呀!聽說過離婚換男人的,親爸親媽換不了,她該給我養(yǎng)老孝順,她賴不掉!”
“她該給你養(yǎng)老孝順?”許清明嘲諷地一笑,“她自己還是個沒成年的小姑娘呢,就讓你換了錢花,你到底是多大的養(yǎng)育之恩?牛馬牲口還知道護犢子呢,你還敢不敢再無恥一點?”
牛馬牲口……這不是罵她畜生不如嗎?陸振英反應(yīng)過來,氣得一張臉青紫藍靛,暴睜著兩眼就打算撒潑。
許清明再也不愿意跟她多說一句,轉(zhuǎn)身招呼陸香穗:“香穗,我們走吧,既然話說到這份上,往后沒人性的人你直接別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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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明一連接送了陸香穗好幾天,雖然沒再遇上陸振英,當(dāng)天的事卻仍舊讓他耿耿于懷。想起陸振英那些話——親媽,親媽,血緣關(guān)系變不了,夫妻離了婚就什么也不是了!
許清明恨恨地琢磨,陸家那些人渣,就像附骨之疽,陸振英今天能來要自行車,明天就能因為旁的事來撒潑胡鬧,還指望他們能有羞恥和自覺?
當(dāng)初因為陸香穗年齡小,拿不到結(jié)婚證,也沒沒法子辦遷戶口手續(xù),如今陸香穗戶口還在陸家呢,名義上仍舊還是陸家的女兒,就像陸振英說的,擺脫不了。就算遷了戶口,往長遠了想,有這層法律關(guān)系存在,日后難免還要給他們帶來煩擾。
不行,必須想法子叫陸香穗跟他們徹底脫離了關(guān)系才好。
當(dāng)初他就想過,讓陸振英簽字畫押寫個協(xié)議,然而陸香穗才十五,他們這種“協(xié)議”本身就是不合法。再說對于陸振英那種人來說,承諾啊協(xié)議啊,轉(zhuǎn)臉就可以不作數(shù)了,根本就沒什么用。
法子不是沒有,許清明早就在琢磨這個事情呢。前世今生,他畢竟是有些見識的。他所能想到的最穩(wěn)妥的法子,就從陸振英自己的話受到的啟發(fā)——
親媽變不了?誰說的!起碼從法律上來講,他偏偏要讓陸振英這“親媽”的地位變一變,就讓她變成不相干的路人甲才好。
說這話就到了深秋,許清明在鎮(zhèn)上的店面也辦起來了,除了照顧他那些蜜蜂,就是卡著陸香穗上學(xué)放學(xué)的時間一起出入,每天去店里照應(yīng)生意。天冷了藥材采摘的少了,能收到的貨也少,他便主要收購販運花生米和大豆,生意鋪開了,影響也就來了,隔幾天就要走一車貨,旁人便悄悄地議論說,許清明這小子指定掙到錢了的。
陸家那邊呢,陸高遠新房子也蓋了,彩禮也送了,里里外外收拾妥當(dāng),高高興興地準備娶媳婦辦喜事了。也不知這陸高遠到底有多自私,可能是尋思五千塊錢還剩點兒沒花完,看著陸振英身上還有油水可以榨吧,居然又臨時起意,攛掇女方姑娘開口問陸振英要彩電,不然就不答應(yīng)過門。
陸振英哪里是好示弱的,便把陸高遠狠罵了一頓,陸高遠卻覺著他這“長子”沒拿到最大的利益,沒受到足夠的重視,便也跟陸振英鬧起來,臨到辦喜事前,陸家吵吵鬧鬧一團亂。
人呀,不作不會死,陸高遠在他媽跟前沒占著便宜,臨到婚禮前去女方家里送嫁衣,出了事兒了。
按風(fēng)俗,新媳婦的嫁衣是要婆家給做的,新郎婚禮前專門挑個好日子送過去,女方家里自然也要好生招待一頓。
紅棉襖紅棉褲,陸高遠送上了門去,女方姑娘一看不樂意了,嫌棄自家做的嫁衣土氣,連帶著開口要了一回彩電沒如愿,感覺被陸振英抹了面子,便當(dāng)著家里的親戚朋友,不留情面地數(shù)落了陸高遠一頓。陸高遠在家受了他媽一肚子氣,到了丈母娘家又受準媳婦的氣,在丈母娘家酒桌上便喝開了悶酒,從丈母娘家醉醺醺地回去,路上從自行車上摔下來,一路滾下山坡,好死不死把腿摔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