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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又來了許多婦人,都是沈月淺沒見過的,戚家幾位夫人,汪家的夫人和小姐還有其他幾位,沈月淺準備好了糕點,對方說什么她接什么,她雖然嫁作婦人,年紀小,和夫人小姐都說得到一起,和邱氏說話時,沈月淺留意到汪家一位小姐不時打量她,沈月淺回以一個淺笑,“汪五小姐可是覺得茶水不合味?”
汪漫語臉上閃過羞赧,不想說是被沈月淺容貌驚著了,昨晚,府里下人說在風月街遇著剛得了公爵的鎮國公,所有人都不信,文家地位高,去年來江南是有事要辦,如今江南風平浪靜,文博武怎么還愿意來,她爹不敢馬虎,今早又派人打聽,還真是來了,不只文博武來了,帶著妻子三個一起,文家雖然在京城,可是文博武在江南名聲響亮得很,先是將官商勾結的尤家收拾了,又單槍匹馬來江南營救大將軍,中途雖然沒有道明身份,可之后所有人都清楚赫赫有名的博武將軍來江南了。
多少女子心中都幻想能嫁給驍勇善戰,豐神俊朗的博武將軍,汪漫語也不例外,尤其,得知博武將軍來過江南,每次參加宴會,閨閣中小姐不可避免會提到博武將軍,都說博武將軍娶了一位身份低微其貌不揚的小姐,更是叫她們紅了眼,可如今看著沈月淺,汪漫語心里吃味,對方明明是美若天仙,哪是什么其貌不揚?
猛地聽沈月淺問起,汪漫語尷尬笑道,“國公夫人的茶味道自然是好的,清香宜人,最喜歡了。”汪漫語嘴里如此話,心里還是不太好受的,在江南,都認為沈月淺長得丑,配不上文博武,眼下,明明就是郎才女貌,再登對不過了,汪漫語又抿了一口茶,和戚家幾位小姐交換著各自的眼神,皆看出一股失落后,心里才好受了。
沈月淺將幾位的互動看在眼里,斂下心思,繼續和幾位夫人說話,邱氏來得早,位子離沈月淺最近,加之有孫思妍這層關系,說話聲音稍稍大些,不過屋子里的都是人精,未表露半分尷尬來,邱氏指著沈月淺伸長淺綠色玉蘭花軟煙羅稱贊起來,“你皮膚好,這種顏色更襯得肌膚瑩白,換成我家幾位姐兒,可就遜色了。”
沈月淺只是笑,從邱氏說話作風上叫她想起了小高氏,不過小高氏更圓滑,極懂得看人眼色,好話一股腦的往外倒的同時依著對方神情懂得適可而止,邱氏卻差了點,“侄女頭上的簪子是京城有名的玉飾鋪子買的吧,容貌生得好,又年輕,戴什么都好看,哪比得上我們,都老了。”
邱氏的話說完,屋子里的夫人皆變了臉色,邱氏稱贊沈月淺穿著已經踩低了自己女兒,如今又將屋子里所有夫人拉下水,可見,不是個會說話的,沈月淺臉上仍然噙著得體的笑,“二夫人說笑了,您一看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怎么就是老了?”
這話可將邱氏逗高興了,捂著嘴,打趣沈月淺,“還是侄女你會說話,我都是當祖母的人了,哪還年輕?說起來,不過,是比你婆婆小五歲就是了。”
沈月淺不可察覺地蹙了蹙眉,好在旁邊戚夫人接過了話,屋子里氣氛融融,哪怕說話,沈月淺也覺得累,加之下著雨,逛院子也不合適,還是其中一位年紀稍小的小姐提出游湖,“下著雨,游湖最佳,不知道國公夫人可否讓我們去逛逛?”
說話的小姐年紀十三四歲,身子微微偏胖,發髻金簪玉釵縈繞,平添了江南女子的溫婉嬌俏,沈月淺心底松了口氣,和善道,“甚好,我和國公昨日來,都沒來得及好好逛逛園子呢……”說著,吩咐玲霜去準備一番,又問過幾位夫人,一行人慢慢朝湖邊走,沈月淺不識得路,好在有下人領著,邱氏一直走她身側,沈月淺不好意思說話,擔心邱氏沒完沒了,倒是后邊幾位夫人說著院子格局,忍不住稱贊起來。
沈月淺回過神的時候,身側的邱氏已經落后一步,身側是之前一直打量自己的汪五小姐,沈月淺溫和地笑道,“五小姐來過園子?”
看汪漫語神情該是來過的,心中疑惑,文博武說這處宅子是私產,尤老爺愛花成癡,不會隨意帶著人踐踏了這些品種的花才是,即便宴請也只會請惜花之人。
汪漫語盯著沈月淺,她確實長得好看,明眸皓齒,膚若凝脂,淺笑嫣然,一顰一笑皆端莊秀雅,溫婉大方,和別人嘴里的相去甚遠,“你真的是文家大少夫人?”
沈月淺微微一怔,笑意更深了,點了點頭,不解道,“怎么了?”
她這一點頭,汪漫語瞬間耷拉著耳朵,無精打采的哼了聲,“沒什么,你長得真好看。”是啊,家里有這么好看的妻子,博武將軍為什么還要去那種地方?
沈月淺想要再問兩句,汪漫語已停下步伐,和追上來的戚家小姐手挽著手,一臉失落,沈月淺但笑不語,和身側夫人寒暄,說起江南風俗,邱氏不時高嗓門插上兩句話,惹得所有人面上都尷尬,上船時,邱氏拉著她走在最后邊,神秘嚴肅的模樣讓沈月淺無言以對,有邱氏做對比,沈月淺才明白小高氏是多么蕙質蘭心的一個人。
“二夫人,可是有什么事?”
邱氏落后一步,也是看不慣戚家和汪家幾位夫人的做派,她和沈月淺是親戚,提醒著她總是好的,故而,湊到沈月淺耳邊小聲道,“侄女,你性子好說話,可別被人欺騙了,有的人沒安好心,她們來可是沖著鎮國公來的,昨晚的事情在江南圈子里都傳開了,你可別生氣,咱女人啊,就是要沉住氣。”
沈月淺面上更加困惑了,加之最后一句邱氏抬高了嗓音,估計大家都聽到了,邱氏自以為很小聲罷了,沈月淺朝幾位夫人笑了笑,拍著邱氏的手,道,“二夫人,先上船吧,我一直在呢。”邱氏的性子真是叫人頭疼,尤其,隨行的夫人十多人,再加上還有幾位小姐,“二夫人,待會我們慢慢說,剛來江南,若是又怠慢不周的地方還請諒解。”
邱氏搖頭,“侄女客氣了,你處事周到,說話溫婉,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主母……”
沈月淺心里覺得奇怪,邱家和寧國侯府交好,今日來,邱氏只字不提寧國侯府,船倉里準備了茶水糕點,一路走來,沈月淺身子微微有些涼,夫人們又將話題轉移到水波蕩漾的湖面,江南的雨輕柔落在湖面,水波蕩漾激起萬種柔情,帶著江南特有的柔媚,江南女子溫聲細語,嬌俏動人,從景致上便能看出一二。
沈月淺本來就是個會說話的,在眾位夫人中間游刃有余,如魚得水,聽到了江南不少事情,其中當屬尤家落寞和文博武來江南找文戰嵩。
“尤家在江南為非作歹多年,不瞞你說,平日我們皆有和尤家走動,若非博武將軍搜出尤家的罪證,我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江南商人富庶,誰能想到尤家收買了巡撫又籠絡了商會?”戚夫人年紀在一行人中最是年長,文家在京城顯赫,更是不曾想輕而易舉就將尤家拉下了馬,現在的尤家窩在一處宅子里,整日鬧著分家,終日不安寧,而文家,蒸蒸日上。
沈月淺微微一笑,“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尤家也算因果報應,錢財充入國庫,之后賑災也算幫了老百姓。”尤家和文博武的事情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何況在江南。
不過,沈月淺懷疑戚夫人的話,京城的人都知道尤家在江南只手遮天,何況江南的她們?尤家墻倒眾人推,戚家也是不想和尤家有什么牽扯吧,關系到各家利益,沈月淺明白其中厲害。
汪家夫人接過話,“這處宅子當年我帶著幾位姐兒來過,尤老爺寶貝這處宅子,尤夫人平時請客喜歡在這處宅子辦,中間還和尤老爺起過爭執,哎,尤老爺去了山里,尤夫人整個人沒了精氣神,上次我去見她,哪還有當初富貴逼人的夫人的樣子?”汪家之前就和尤家走得近,尤家落了馬,汪家以為是將自己牽扯進去,好在文家高抬貴手放過他們,誰家沒有點腌臜的事,不過他們運氣好。
汪夫人心里是真心感激文家的,到現在,汪家才將家里財產洗白了,不怕被人抓住把柄了,今日來的時候,太夫人還想著她來給沈月淺磕頭,備份上哪說得過去,何況沈月淺帶著三個孩子,不是折了三個孩子的福氣,因而讓她帶著弟妹和孩子來。
難怪,汪漫語會是這樣的表情了,邱氏戚家夫人沒有來過,一路新奇不已,沒有多問,眼神的好奇騙不了人,只有汪家幾位臉上的神色還算鎮定,其余幾位夫人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怕也是來過的。
邱氏惦記著和沈月淺說話,輕輕咳嗽一聲,見所有人都望了過來,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語重心長道,“侄女啊,你可知我們為何得知你和國公來了江南?”
沈月淺搖頭,邱氏又是一笑,“昨晚,有人在風月街見著國公爺,那種地方就是供大家消遣的,您也別和國公也慪氣。”邱氏想著好好勸勸沈月淺,兩口子別想不開,全然沒注意沈月淺微紅的臉頰,“您為國公爺生了三個孩子,兒女雙全,以后誰也越不過你去,去年,國公爺來江南,雖然沒有驚動人,事后說起才知道他在風月街買了一個女子,這件事你可知道?”
邱氏的話說完,周圍都沉默了,沈月淺臉頰泛紅,而其他人則是面露尷尬,戚夫人蹙眉道,“我看這雨,待會只怕就要停了,明天又是個晴天,國公夫人有時間的話,明日一起逛幾個別致的園林如何?”有意岔開話題。
在場的人都是從汪家得來的消息,汪家感激文博武高抬貴手,可也不敢冒昧呈上帖子,將文博武來江南的事情傳出去,想要上門的人多的是,汪家湊個數就是了。
邱氏不在意戚夫人說的話,張嘴還想說點什么,被戚夫人眼神止住了,邱氏不是沈月淺真正的親戚,哪怕是至親說房里的事都沒資格,何況邱氏不過是名義的親戚罷了。
沈月淺眉宇恢復了從容,笑著與邱氏道,“國公一言九鼎,當日允諾后宅只我一個,替人贖身,也是緣分到了做件好事,沒有其他的意思。”文博武替那名女子贖身是有隱情的,至于邱氏說的昨晚有人遇著文博武,豈不是也看見她了?臉頰泛紅,燙得厲害,好在昨晚服飾是江南款式,對方沒見過她,也認不出和文博武一起的是她。
回答了邱氏又轉身回了戚夫人好意,“多謝戚夫人美意,再過兩日我們也回去了,來日戚夫人來了京城,我再請夫人好好逛逛京城,如何?”不管如何,戚夫人的好意她收下了,遇著邱氏這種人,只能笑著有一句說一句。
“侄女啊,你是有福氣的。”邱氏一口一個侄女,沈月淺面上笑意不減,邱氏心里高興,有生之年京城是回不去了,只希望在江南的日子好過點。
之后,邱氏還說還是大著嗓門,卻是沒有再提起過文博武和別的女子的事,沈月淺暗暗松了口氣,都是會看人臉色的,游湖后去閣樓轉了一圈,時辰差不多了,大家皆提出告辭,沈月淺留飯也無人肯留下。
將人送走,沈月淺身子軟在椅子上,和夫人小姐們打交道不算累,要應付邱氏,真的傷腦筋,看了眼天色,問身側的玲霜,“前邊的客還沒散?”
文博武接待男賓,一下午沒見著他人影了,扶著額頭吩咐道“去前邊看看,留飯的話時辰差不多了。”
玲霜稱是,退出去就遇著從前邊回來的文博武,玲瓏笑著矮了矮身子,“大少夫人剛才還問起您呢,奴婢這就吩咐傳膳。”下午來的賓客是文博武挑選出來的人家,想了想,走了幾步的玲霜小聲道,“大少夫人累得不輕。”
文博武一頓,好笑地抬腳進了屋,看沈月淺坐在椅子上,臉色隱隱帶著疲倦,文博武心疼,“那些人可是好相處的?”
沈月淺沒有接待過陌生人,參加宴會也是要么找丁薇,要么和周淳玉一起,像今天這樣,還是頭一回,而上輩子,更是沒有過像今日的事情,待文博武到了跟前,伸手抱著他,撒嬌道,“今日替我找這些人適合用意,德高望重的人家?”
文博武抱起她,喧賓奪主坐在凳子上,知道她發現了不對勁,反問道,“阿淺看出什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