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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淺怒目圓睜,疲憊的臉微微泛紅,那些人哪是德高聲望的人家?不過戚家在江南有點聲望不假,汪家和孫家,也就一般人家,邱氏談吐比起汪夫人更是不如,往深了想就明白了文博武話里意思,回京后,搬家勢在必得了,之后會接觸各式各樣的人,文博武拐著彎希望她早點適應,閉著眼,又冷哼了一聲,不和文博武計較,“我看孫二夫人在江南好些年了,孫二老爺在江南養病是不是有內情?”
文博武挑眉,神色有了稍許暖意,實話道,“當年孫家鬧騰得厲害,你表嫂爹受上邊老太爺喜歡,孫二老爺心生嫉妒,在孫尚書的公務上做了點手腳,好在發現及時遮掩了過去,否則京城孫家哪有現在聲譽?孫老太爺臨死前,將二房逐出了京城,借口說是孫二老爺身子不舒服,一輩子都在江南養病,那位夫人沒少鬧騰,不過老太爺臨終遺言,誰都不敢違背。”
感覺到文博武情緒不對,沈月淺抱著他,聲音悶悶地難受,“孫老太爺不糊涂,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庇绕?,邱氏的性子一看就是能拉下臉不要面子的,老太爺臨死前不將二房收拾了,只怕孫家鬧翻天了,文博武是想到了老將軍死的時候吧,孫老太爺為了全家上下著想,可以說是沒有私心的,而文老將軍,死的那會念著的不過是分家后二房三房該得的田產,“孫家如今蒸蒸日上,不得不說有孫老太爺的功勞,咱家如今也不差,也有祖父的功勞?!?
文博武也不過一瞬的思緒,不想還是被沈月淺捕捉到了,對沈月淺口中的咱家更是覺著全身流過一股暖流,“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之后幾天我們在江南城轉轉也該回去了。”文家如今的聲望都是文太夫人,文戰嵩和寧氏維護起來的,以及已逝的太皇太后對文家的照應,文老將軍的功勞不過替文家留了幾個愛惹禍的庶子,其余倒是沒多大感受。
沈月淺點了點頭,“明日將荔枝他們也帶出去,今日,三個孩子可給我面子了,那些夫人小姐都都夸贊他們呢。”小孩子經不起夸,好話要反著說,不過,沈月淺心里還是感到高興,與有榮焉。
之后幾日,文博武帶她逛了許多地方,沈月淺替周氏小七買了禮,文戰嵩和寧氏的也沒落下,光是逛首飾鋪子就花了整整一日,回京那日,不少夫人小姐來送行,文博武坐在馬背上,冷著臉,一聲不吭,留沈月淺和一群夫人寒暄,汪漫語也在,也是前兩日,沈月淺看汪家人置辦東西才聽說汪漫語要嫁到京城去了,汪漫語性子說不上惹人厭,不過,偶爾流露的的倨傲叫沈月淺哭笑不得,好比此時,拿著一個黑色梨花木盒子,明明是贈禮,臉上卻別扭得很,說話神色也十分僵硬,“國公夫人,給三個孩子準備的如意鎖,一番心意……”
沈月淺總覺得她沒有說完的話是愛收不收,沈月淺低頭,三個如意鎖分量重,怕是這兩日打造的,沈月淺道了謝,吩咐玲霜收起禮物,這時候,不遠處傳來說話聲,感覺汪漫語身形又是一僵,沈月淺疑惑,“是汪小姐認識的?”
剛入冬,天氣濕冷,城門外更是冷清,幾位身姿艷麗的女子著實引人注意,汪漫語擺手,“不認識,這些日子得知國公來了江南,好奇的人比比皆是,瞻仰國公爺威武外,只怕也是為目睹國公夫人尊容。”多國公夫人這個稱呼,沈月淺不得勁,文博武告訴她,府里已經改口了,以后,她就是京城最年輕的國公夫人了,沈月淺心里也沒法子。
循著聲音望去,其中一位手指著馬背上的文博武,沈月淺抿唇,看來,中意文博武的人不少,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春心萌動,她見得多了,也沒放在心上,突然,腦子里冒出一個想法,“汪小姐,江南城里邊可有關于我的話題?如何傳我的?”
幾位小姑娘花枝招展,目標顯而易見,如此一來,自然也該聽說文博武成親了,關于她的話題只怕會不少。
沈月淺一臉篤定,叫汪漫語微微一怔,臉色不自然的潮紅,低頭轉著手里的手帕,嘟囔道,“我怎么知道?!弊笥沂清e的就是了,汪漫語如是想。
見她這樣,沈月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嘆了口氣,左右今后也不來江南的,她管不著,那些人傳得再難聽,也是隨意說說罷了??赡芤庾R到自己反應不對勁,汪漫語沉默了會兒,放低了聲音安慰沈月淺,“您別生氣,她們也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沈月淺莞爾,告辭后,由玲霜扶著上了馬車,文博武看一切準備妥當后,朝身后的文貴揚手,文貴一聲令下,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官道往京城去,而汪漫語,這時候才敢抬頭,光明正大望著馬背上色若春山的文博武,眼神盡是迷戀,還有悵然。
見著人走了,站得遠的幾位小姐盈盈走了過來,也不覺得自己太過大膽了,對著文博武背影評頭論足道,“博武將軍和印傳說中一樣,真是好看,氣質也好,擱江南城,找不到第二個了。”
汪漫語回了個淺笑,旁邊小姐抵了抵她胳膊,打探道,“剛你和國公夫人說什么,遠遠的見著她是個美人胚子,之前不是說她是個丑八怪嗎?難不成剛才那位不是國公夫人?”
汪漫語冷冷一笑,神色恢復了以往的倨傲,“只怕誰羨慕國公夫人,到處造謠吧,國公夫人容貌昳麗,氣質出眾,和打聽來的全然不同,而且,國公爺對國公夫人好得很,一輩子都不納妾,江南城的姑娘,有這種的福氣少?!闭f到最后,心中又是一陣失落,閨閣中時心悅的男子和想象中一樣,唯獨,與之比肩的不是自己,嘆了口氣,“回吧,我娘在馬車上等著了?!?
沈月淺不知道江南之行,不僅僅碎了一地的芳心,連帶著她和文博武伉儷情深的版本也換了許多個,不管如何,皆是關于文博武與她山盟海誓一世一雙人,白首不相離類的版本。
往京城,天兒果真愈發冷,走了四日,漸漸落雪,雪花飛舞,遠山近水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中,白雪皚皚,沈月淺和奶娘坐一輛馬車,好照顧三個孩子,馬車上燃著足夠的暖爐,繞是如此,沈月淺仍然擔心三個孩子身子不行,過了厚厚的棉襖,九個月大的孩子,更是喜歡活蹦亂跳的時候,如何愿意拘束在馬車里,躲著沈月淺要掀開簾子,奶娘拉著不讓,荔枝和蘋果還好,葡萄就放聲哭,一聲高過一聲,沈月淺又氣又無奈,“你乖乖的,風大,待會到驛站了,娘親抱著你好好看雪如何?”
荔枝和蘋果好似明白似的,手指著外邊啊啊回應著,沈月淺臉上總算有了欣慰,葡萄眨眨眼望著沈月淺,等了許久也不見開簾子,知道是不可能了,窩在沈月淺懷里撒嬌,穆奶娘好笑道,“回府后,老國公見著小姐肯定十分喜歡,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小姐是個聰明的。”
想著文戰嵩嚴肅著臉抱著葡萄一臉無奈的模樣,沈月淺也笑了出來,府里稱呼變了,奶娘她們已經改了口,沈月淺也漸漸適應國公夫人稱呼了,抱著葡萄,擦了擦她眼角的淚花,想起文博武說葡萄隨了她,動不動眼角就掛著淚疙瘩,沈月淺不是愛哭的人,也不知葡萄性子隨了誰。
不緊不慢,回到京城,街道兩旁堆積了厚厚的雪,早給府里送了信,馬車剛入城,外邊就傳來文博文的聲音,三個孩子睡著了,沈月淺替三個孩子戴好帽子,掀開一角簾子,馬背上,文博文眉橫遠山,褪去一臉青澀,氣質愈發沉穩,一襲月白色錦服,外邊一身梨花白的大氅,俊郎絕倫,奶娘瞥了眼,眉眼含笑,“咱家世子爺愈發耐看了。”
沈月淺不置一詞,文博文和文博武長得都不錯,不過比起文博文,文博武臉上多了陰冷和淡漠,更有遺世而獨立的氣質,給人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疏離感,而文博文則是公子世無雙的淡雅,兩者氣質不同,和文博武說話的文博文余光瞥到馬車方向,揮了揮手,朝文博武道,“嫂子,荔枝可醒著?”
幾個月不見三個侄子,總覺得府里冷清許多,明明,之前府里也是這樣,甚至沒有周淳玉,之前不覺得,把孩子帶走了,文戰嵩都念叨好幾回了,匆匆和文博武結束了談話,“大哥,這次你可是欠著我大人情,之后要還的,我先抱我侄子去。”
城里人多,天兒雖然冷,至少風不如路上簌簌刮得人耳朵害怕,沈月淺笑道,“荔枝還睡著,爹娘好著吧?”
文博文點頭,哪怕不好,見著三個孫子,一切都好了,文博文策馬轉身,一行人緩緩往府里去,文博武和她說了府里情形,她倒是覺得不怕了,二房三房的人已經搬出去了,灰頭灰臉的想要鬧事,卻被下邊幾個兒子攔著了,不過還是將老將軍臨死前說好的家產如數分給了二房三房,不是給文戰昭文戰責而是給了下邊幾個兒子,如今的文戰昭文戰責,權力被架空了,手里沒有銀子,什么都做不了。
寧氏和文戰嵩一直對二房三房存著記恨,當年,兩位姑奶奶死的時候,文戰昭文戰責年紀不小了,寧氏該是查到什么,才會如此報復,不過也是沈月淺猜測的,八九不離十是這樣,否則,寧氏和文戰嵩沒有對二房三房下手的理由。
馬車緩緩拐進街道,荔枝睜開眼,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娘親將簾子拉開了,眼里盡是好奇,到處轉,沈月淺摸摸他的頭,指著前邊兩座巍峨高大的石獅子道,“荔枝瞧瞧,這就是我們的家了,祖父祖母在門口等著了,還有二嬸呢,歡喜不?”和文博武說的差不多,大將軍的匾額換成了更蒼勁有力的忠信國公府,文戰嵩一身深紫色長袍,面色冷峻地和身側管家說話,寧氏和周淳玉站在一起,兩人都穿著大氅,眉眼精致溫柔,荔枝手伸出去窗外,沈月淺擔心他冷著,握著他的手縮回來,“對啊,這就是荔枝的家了,屋子里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呢?!?
文博文和文博武先下馬,沈月淺弄醒了蘋果和荔枝,兩人一臉迷茫,見著她,皆伸手要她抱,沈月淺伸伸手,“娘就一雙手,這次該抱蘋果了對不對?”
葡萄霸道,沈月淺抱著她,如何也抱不了荔枝和蘋果,路上的時候,沈月淺便換著抱,因著抱孩子,手臂粗壯不少,待馬車外,玲霜說凳子準備好了,簾子被掀開,沈月淺才抱著蘋果探出了身子,周淳玉已經站在一側了,眼眶里閃著激動的淚花,“大嫂回來了?是蘋果吧,來,二嬸抱。”
蘋果認生的縮了縮手,隨即,慢慢伸出手,沈月淺由玲霜扶著下了馬車,朝周淳玉微微一笑,隨即一步一步走上臺階,朝寧氏和文戰嵩作揖,輕輕叫了聲,“爹,娘?!?
文戰嵩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視線落在三個孫子身上,朝廷沒事了,年關將至,請客的朋友多了起來,文戰嵩最遺憾的就是不能帶著三個孫子出去參加宴會,看別人府里地晚輩給他請安,面上雖然不動聲色,心里多少還是不舒坦的,催促文博文寫信叫文博武趕快回來,奈何拖到入了冬。
穆奶娘抱著葡萄上臺階給文戰嵩施禮后,文戰嵩眼神更是挪不開了,不過在門口,要維持他當家人的威嚴,沒急著伸手要抱哪個孫子,“回來了就好,走吧,進屋慢慢說。”文戰嵩心里著急,瞅了眼旁邊同樣想抱孫子的寧氏,咳嗽兩聲,率先進了大門,寧氏這才看著沈月淺,“回來就好,邊走邊說,天兒冷,三個孩子沒遭罪吧?”
“沒,馬車上燃著炭爐子,關了車窗,一點不冷?!鄙蛟聹\聲音不卑不亢,寧氏見沈月淺面色愈發紅潤,素凈的小臉好似施了粉黛似的,嘴角揚起了笑容,文博武帶著沈月淺出門,其中鐵定發生了什么她比知曉的事兒,不過,眼下不是計較的時候,三個孩子一走,就是她都極為不習慣,吩咐好院子里的事情后,好似沒了打發時間的樂子。
穿過垂花廳,文戰嵩再次咳嗽兩聲,文博文已經從奶娘手里抱過荔枝,小丫頭玉雪可愛,臉蛋肉嘟嘟的,一身淺色襖子穿在身上別提多好看了,還沒稀罕夠了,就見文戰嵩投來冷冷一瞥,“你從外邊回來,身上還涼著,如何能抱孩子,將葡萄拿過來我抱著?!?
文博文下意識的退后一步,葡萄環著文博文脖子,小手軟軟的,他如何舍得,看了眼文博武懷里的荔枝,“爹,您抱荔枝吧,那可是您的大孫子,咱文家的嫡長孫,多稀罕稀罕。”
文戰嵩眉毛一豎,極為不樂意,孫子哪有孫女貼心啊,又看被提到名字的荔枝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轉,文戰嵩心中一暖,也不計較孫子孫女了,伸出手,臉上掛著笑,“荔枝,來祖父抱?!?
文戰嵩留了胡子,不算長,一撮一撮的在荔枝眼里十分新奇,伸出手,啊啊說了兩句,撲到文戰嵩懷里,文戰嵩樂開了花,“荔枝可真是沉?!崩笾Φ搅怂麘牙飬s是不給面子,雙手拽著胡子,咯咯大笑,文戰嵩還擔心他用力,誰知,荔枝只是拽著,力道卻不大,文戰嵩笑得更開懷,“我家孫子就是聰明,知道祖父的胡子不能拽。”
沈月淺笑而不語,文戰嵩說完不到一刻,荔枝就拽著胡子往下拉,文博武上前拍它的手,文戰嵩怒瞪文博武一眼,“我孫子與我開玩笑呢,走開些?!比绻f文戰嵩見著三個孫子是高興的,可看著文博武心里就不痛快了,文博武帶著沈月淺走了,朝堂上一堆事,若非文博文在,他忙前忙后不得忙出病來,此時哪怕文博武是好心,文戰嵩也是不樂意的,一直以來在文博武手里吃了不少虧,文戰嵩正想趁著這個機會拿捏文博武呢。
也是最近他愈發看明白了,權勢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年紀大了,頤養天年才是正經,逗弄孫子,下下棋,外邊的事有文博武和文博文擔著,沒什么值得他擔憂的,奈何,文博武年紀輕輕竟學著偷懶了,因而,文戰嵩冷了臉,“之后我們再慢慢算賬?!?
文博武挑挑眉,似笑非笑地收回手,文戰嵩沒回味過了,下巴一疼,連帶著面部也扭曲起來,“荔枝,松開手,弄疼祖父了,聽話,明個兒祖父帶你去外邊玩啊。”又看文博武,心里更是火氣大,擺明了就是幸災樂禍看他笑話,張了張嘴,周圍人多,終究給他留了面子,冷冷道,“你們剛到,先回雅筑院收拾一番,我抱著荔枝去你娘院子,收拾好了,過來一家人說說話?!?
府里發生了不少事,也該和她們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