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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手中拎著茶壺把兒,歪了歪腦袋道:“我也不清楚,要不我幫你去問問映雪長史?”
原本就是來當和事佬的,姿態還是應該放低一些才好。卓印澤擺了擺手,道:“這倒不必了,我繼續等著便是。”
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口有腳步聲傳來,卓印澤聞聲相望,來人一襲鵝黃月裙,樣貌清秀,舉止大方有禮,想必地位不低。
卓印澤不認得她,正思忖著應該如何開口稱呼,便聽小廝開口喚了一聲“映雪姐”。
這人想必就是長公主府中的兩位長史之一了。
映雪向著卓印澤斂衽一禮:“殿下剛處理完手中的事物,聽聞卓世子拜訪,特意讓我前來相迎。”
卓印澤從椅中起身:“那就勞煩長史了。”
映雪領著卓印澤穿過月洞門,一前一后順著抄手游廊向前走。
長公主府的布局卓印澤不算相熟,卻能隱隱認出映雪領的這條路并不是通向書房的。映雪似是看出了卓印澤的疑惑,開口解釋道:“這是去往湖心水榭的路。殿下見外面的陽光正好,便將見面的地方定在了那里。”
卓印澤此刻已然能看到俞云雙倚在欄桿上喂魚的綽約身影,聞言笑了笑:“長公主這點與大哥極為相似,都是風流雅致之人。”
映雪側眸看了他一眼,并沒有答話。
俞云雙常年習武,耳力是一等一的好,兩人前腳方踏入水榭中,她已然聽到了動靜。
將手中的魚食悉數投入湖中,俞云雙轉過身來,先向映雪做了一個退下的手勢,而后才轉向卓印澤道:“卓世子此番前來,是來探望駙馬的罷?這個時辰他應該在大理寺當值,你若是要找他,去那里才對。”
卓印澤佇立在亭口,頎長身形配著身后的碧水朱欄,若非面上的為難之色太過明顯,也當得上一道清朗雋雅的風景了。
“我這次并非是來探望大哥的。”他長揖行禮,恭敬道,“聽聞長公主與大哥近日生了些罅隙,我奉家父之命前來探望長公主,看看是否能替大哥解釋一二。”
說到卓印清,自那日的事情發生之后,卓印清未回過長公主府,俞云雙也不再拜訪隱閣,兩人便真的如俞云雙所說那般,再沒有什么交集了。
她與他早就將話說開,又有什么好解釋的,更何況還是對這種不知內情之人。
俞云雙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笑意:“端午佳節快至,卓世子官拜禮部左郎中,理應十分忙碌才是,怎么還能抽出空來管這些事情?”
這便是在拐彎抹角說自己管得太寬了。卓印澤被她說得有些尷尬,將手向袖中掖了掖:“大哥的事情,自然也是我的事情。”
俞云雙從身側的小罐中舀了一勺魚食,投到湖水中:“他的事情太多了,恐怕你攬不過來。”
湖中的錦鯉頃刻間浮上水面,開始爭搶魚食,一時間湖面掀起粼粼波光,碧水紅鯉煞是好看。
卓印澤不明白俞云雙這句話的意思,又不好直接開口去問,便只能沉默地立在原地。
俞云雙的眸光平和,靜靜凝視著湖面,待到波光終于平息了,才似是察覺到卓印澤依然立在這里一般,側過視線來詫異道:“怎么還站在這里?”
卓印澤仔細審視著她的面色,道:“以往都是長公主來開解我,如今我好不容易遇到可以開解長公主的機會,卻一時詞窮,不知道該說什么話才好。”
俞云雙斜睨他道:“卓世子來這里,真的就只是為了開解本宮?”
“算是罷。”卓印澤口中應著是,頭卻微微搖了搖。
俞云雙挑了挑眉,卻未點破。
她生了一雙眼角微挑的鳳眸,笑的時候嫵媚,不笑的時候便給人一種美得鋒利的感覺。卓印澤被她銳利的視線看得先堅持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氣,坦白道:“其實除卻這個,還有其他。家父臨出門前對我說,若是大哥有什么地方令長公主不悅了,我務必要替大哥向長公主道個歉。”
“且不說駙馬與本宮之間是否真的有矛盾。”俞云雙道,“即便他做了什么令本宮不悅的事情,外人幫忙道歉又有什么用?”
卓印澤面上劃過一絲尷尬:“家父的意思是……”他欲言又止,最后終于掙扎著說出口,“當初與長公主拜堂成親的本就是我,若是長公主不滿于大哥……”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俞云雙打斷了。
“這個說法倒是讓本宮覺得甚是新奇。”她的嘴角雖然掛著笑意,卻明顯沒有浸入眼底,“聽卓大人的意思,本宮與駙馬之間相處的這三年,倒是名不正言不順了。”見卓印澤低垂著頭不語,俞云雙又道,“按照卓大人的意思,卓世子其實也是局內人了,不知道卓世子對這話有什么看法?”
“家父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卓印澤回答道。
“當初你為了卓家,不惜將自己的心愛之人丟在九曲橋上。如今你為了使卓家不得罪于本宮,可以一個人跑到長公主府來說這些話。”俞云雙冷笑道,“看來你為了卓家,什么都愿意做。本宮如今倒是有些明白為什么卓崢那般喜歡你,不惜繞過了嫡長子,也要將世子之位傳與你了。”
卓印澤匆忙搖頭道:“大哥的身體不好,父親將世子之位傳與我,也是想讓他安心休養。”
俞云雙怒極反笑:“駙馬的身體會成如今這幅模樣,難道不是拜他所賜?”
卓印澤瞪大眼睛道:“長公主這話是什么意思?”
俞云雙站起身來,定定看他:“相比于自己的嫡長子,懷安公更加偏愛于你這個次子在坊間已經不是什么秘聞。本宮派人調查過當年的事情,懷安公為了將世子之位傳與你,曾經在駙馬年幼之時暗中向他下毒。這毒雖然不致命,卻壞了駙馬的嗓子,令他險些無法言語,甚至喪失觸覺。大寧有明文規定,身患殘疾者無法為官與承襲爵位。難道你就從來都沒有想過,為什么你兄長的嗓子會在一夜之間壞掉?”
“長公主只怕是誤會了,父親平日里雖然對大哥冷淡了些,但是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是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卓印澤口吻篤定道,“我可以以項上人頭做擔保,父親從未對大哥做出過這樣的事情來,還請長公主明鑒!”
“本宮要你的項上人頭何用?”俞云雙道,“本宮與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事情可為,有些事情不可為。駙馬即便再不得你父親的寵愛,他也是你的大哥,你這樣做,置他于何地?”
卓印澤卻緊緊皺起眉頭,依然堅持道:“大哥的嗓子確實是父親請來的大夫為他灌下一劑狼虎藥所致不假,但這也是因為大哥當時病情太重,若是沒有那服藥,只怕大哥那時人便沒了。”
趙振海將事情的經過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俞云雙又怎會信卓印澤信誓旦旦的幾句話,只問他道:“駙馬病中服藥之時,你可在他身側?”
“這……”卓印澤聞言一怔,而后垂頭道,“我也是事后聽母親說的。”
知道自己這句話無法令人信服,卓印澤思緒在腦中轉得飛快,突然抬頭緊張道:“長公主方才是不是說大哥失了觸覺?”
俞云雙言是。
卓印澤面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我亦曾聽母親說過,當年安寧郡主似乎也得過這樣的病癥,不知有沒有可能……大哥這點是遺傳自安寧郡主,而非父親所致?”
☆、第130章
卓印澤說話的時候眸光微凝,似是在回憶:“安寧郡主于國公府上下是一個禁忌,很少有人敢主動去觸碰這段過往。我于她的了解不深,唯一一次聽說,便是從母親的口中。母親說安寧郡主姿容絕代,初入國公府時,很得父親的喜歡,母親一直將她視為大敵。誰知安寧郡主竟然是一個……”
卓印澤說到此處喉頭動了動,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道:“一個非常奇怪的人,她不僅沒有觸覺,就連其它的感覺,都似是不具備一般。父親最初還能忍著,到了后來,也倦了她死氣沉沉的樣子,有時還會毫不避諱地在母親的面前稱她為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