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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云雙“嗯”了一聲說自己知道:“昨夜駙馬同本宮在一起。”
兩人一同不回府,能去哪里?囊螢左思右想著,臉卻驀地紅了,瞥了俞云雙一眼,支支吾吾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俞云雙側頭斜睨她:“你在想什么?”
囊螢垂下了頭小聲道:“殿下以前從來不去那些污穢的地方的,可是駙馬將殿下帶壞了?”
“什么?”俞云雙一怔,而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囊螢左右為難,踟躕了半晌,做出大義凌然的表情:“煙花柳巷南風館,只要是朝廷命官,都不能隨意出入的。殿下如今步步為營,若是在這上面隨性而為,讓人抓了把柄,以前的韜光養晦豈不是都白廢了?”
夫妻二人一夜未歸臉面上雖然說不過去,只是沒想到囊螢竟然會想到那上面去。俞云雙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卻也與她解釋不得,是以并不否認,只是慨嘆道:“這便是我喜歡讓映雪跟在身邊的原由,不該說的話,她一句都不會多說。”
囊螢的嘴唇動了動,最后終于撇了撇嘴,將余下的話重新吞回到了腹中,跟著俞云雙一同來到了書房中。
長公主府極大,演武場在長公主府的后院,而書房卻在前院,二者之間隔著內宅與彎彎曲曲的拱廊。趙海振在書房之中踱步了半盞茶的時間,終于聽到從前院處傳來的腳步聲,止住了步伐側頭望向書房的大門處,便看到俞云雙踩著初晨柔和的微光大步踏進來。
她的身上還帶著清早霜露的冰涼,身著練武的裋褐,頭上的發髻卻是舒柔的隨云髻,如此違和的裝扮出現在她身上,少了女性特有的嬌柔嫵媚,多了幾分英姿颯爽,并不顯突兀,倒像是有回到了以往先帝還在時張揚灑脫的舊時光。
趙海振從前邁步向前,對著俞云雙行了一禮。
俞云雙親自躬身將他扶起,開口問道:“趙大人如此早來尋本宮,可是宮內發生了什么事情?”
趙海振哪里敢讓俞云雙真的攙扶他,禮行了一半便順勢起身,垂頭恭敬道:“長公主曾令屬下留意著季正元那邊的動作,昨夜有探子回報,季正元在宮門下鑰前入宮,一直到現在都未歸府。”
趙海振口中的季大人名季正元,乃是季太妃的胞兄,當朝皇帝的親舅舅,當初阻止俞云雙御極的百官聯名奏疏,便是由他發起的。俞云宸在即位之后,十分儀仗這位國丈大人,季正元身為文官之首,如今俞云宸做出的一多半決定,都是由他定奪的。
俞云雙想要重新收攏自己在朝中的勢力,對于這個人不得不除。
“既是下鑰前被宣入宮中,定然是因為什么緊急的事務。”俞云雙對著趙海振比了一個坐的手勢,自己來到了書房的桌案后面的位置坐下,緩緩道,“趙大人可得到了什么消息?”
趙海振蹙眉搖頭:“若是在奉天殿中議事,我多少還能探聽到些內情,但是昨日今上在重華殿接見季正元……重華殿長公主也是知道的,今上即位的時候將重華殿的人換了回血,我們的人沒幾個剩下的,況且昨日陛下與季正元議事的時候還屏退了左右,即便湊巧他們當值,也進不去啊……”
俞云雙纖細的指尖輕捻著案頭的一層薄薄宣紙,沉吟道:“如今本宮不再宮內,我們的人用一個少一個,實不可冒險。”
“逮不住那姓季的的尾巴,我們該如是好?”趙振海蹙眉問道,“我總覺得這個時候入宮,定然不會簡單。”
俞云雙將那張宣紙撥弄到了一邊去:“這些日子你的人負責監視季正元,可發現他有什么異常?”
“對了。”趙振海一拍腦門。方才來得急切,俞云雙若是不提,他險些忘了此事,“前日長公主與駙馬爺從宮中歸寧回來后,陛下曾派人向季府送了一封信,而后季府便有府兵出洞,似是在查當年的一件舊案,那案子說來與長公主有些關系。”
俞云雙凝眉看他:“與我說話,便莫要賣關子。”
趙振海將手放下,看向俞云雙道:“他們查的是當年彥國來大寧和親的安寧郡主。如今長公主下嫁與懷安公府的嫡長子,而駙馬是安寧郡主所出,與長公主確實算是沾親帶故了罷?”
☆、第52章
俞云雙在聽到趙振海提及當年舊案的的時候,“安寧郡主”四個字已經呼之欲出,是以在趙振海緩緩道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即便亦十分疑惑事情的原由,面上卻沒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
安寧郡主其人,俞云雙在嫁與卓印清之前便聽說過,即便斯人已逝,其死因已成為了寧彥兩國之間刻意掩蓋的秘聞。這季正元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竟然會突然翻出這件舊案來查。
俞云雙纖長十指交叉,淺扣于桌案上,凝神緘默。
“長公主?”趙振海試探地喚了俞云雙一聲,“您問起這個,可是覺得昨日季大人入宮,與這件事情有什么關聯?”
俞云雙不置可否,反問道:“你既然查出他的人在翻查關于安寧郡主的舊案,可曾留意過自他入宮之后,那些人是否仍在繼續調查?”
趙振海這回是真的被俞云雙問住了。這件事事關俞云雙的駙馬,按理說他應該在第一時間向俞云雙匯報。只是季正元在此時秘密翻查陳年舊案,這件事本身就十分奇怪,加之趙振海一直在密切監視著季正元那頭,季正元派出的人在此案上確實沒有什么突破性的進展,便沒將它放在心上。
趙振海原本打算等到整件事水落石出,來個黃雀在后,將此事與季正元查出的結果一同向俞云雙稟報,卻沒有想到俞云雙會對此事如此上心。
“這……”趙振海撓了撓頭,一臉慚愧道,“是我的疏忽,確實沒有來得及去查。”
俞云雙笑了笑,沒有責怪趙振海,只是沉吟道:“若是自季正元入宮之后他手底下的人便停止了調查,那么他入宮一事,十之八`九與安寧郡主有關。”
趙振海懊惱道:“確實是我本末倒置,延誤了重要之事,我這就回去調查此事,到時候連同季正元所搜集的資料一同呈給長公主過目。”
“這倒不必。”俞云雙搖頭道,“你只需去做本宮方才要求的事情即可。”
這意思是說只管去看季正元查沒查完,不管季正元查出什么了?趙振海驀地抬頭看向俞云雙。
俞云雙姿態雍雅地坐在桌案后,玉蔥一般的手指疊合,說話的時候漫不經心地點著黃花梨木所制的桌面,發出微弱的響動。
感覺到了對面之人心緒的驟然起伏,俞云雙抬起眼簾,直直對上了趙振海一雙閃著忐忑光芒的眼眸,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吩咐的命令確實有不妥之處。
俞云雙原本想著既然事關卓印清的母親,若是自己想知道什么,親口向他詢問便是。十幾年前的事情本就不好調查,而且以卓印清在凌安城中的能耐,若是他想掩蓋住什么,別人即便再能挖,也很難在他的手掌心下挖出真相來,她自然不必多此一舉等著看季正元查出來的結果。
只是趙振海剛請罪完畢,自己便讓他查一半留一半,難免會讓他覺得自己是因為質疑他辦事的能力,才不將此事交付與他。
俞云雙唇角綻起一抹纖柔笑意,改口道:“是本宮沒有交代清楚,季正元那邊的進度與已獲得的消息本宮都要知道,越快越好。”
趙振海終于松了一口氣,朗聲道:“還請長公主放心,下官這回定然不負長公主所望。”
“讓你的手下人在調查的時候仔細著些,季正元那人能做到文官之首的位置,不可小覷,莫要被他察覺到了端倪。”
趙振海神色恭敬地應了一聲。
“還有。”俞云雙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本宮記得你方才說過季正元昨日留宿在了宮中?”
“他于昨日宮門下鑰前入宮,臣身為城門郎,十分確定昨日城門下鑰之后便再沒有打開過,且今日驗牌子入宮早朝的官員中,并沒有季正元。”
俞云雙薄唇勾出一抹似笑非笑:“他這些日子一直孜孜不倦地捉本宮的錯處,如今倒是將現成的把柄送到了本宮的面前。”
趙振海的眼珠緩緩一轉:“長公主可說的是外臣不得留宿宮中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