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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俞云雙從屏風那處繞回來時,卓印清已經披上了自己外衫,正垂頭系著腰際處的綬帶,黛藍色的官袍將他的身形襯得更加玉立挺拔。
俞云雙走到了他身畔,抬手為他理了理衣襟處的褶皺。
卓印清亦垂頭看她,瞳色清淺,卻像一張看不見底的網,溫柔地將她牢牢攏住。
兩人情愫流淌間,門外傳來蒙叔的輕喚:“公子,您與雙姑娘可是已經起身了?”
“起了。”卓印清回答道,“你進來罷。”
蒙叔招呼人將裝著熱水的盆子端了上來,兩人皆梳洗完畢之后,面帶滿足笑意在兩人身上打量了一圈,伸手輕輕拍了拍卓印清的后背,又向著俞云雙點了點頭,這才隨著小廝們一同退了下去。
兩人皆知蒙叔方才那意有所指的動作是為何,想必昨日兩人在房中的動靜,不止阿顏一人聽見了。
俞云雙面上飛紅,捂唇低咳了一聲,對著卓印清道:“看你已經換上了官服,應該馬上也要去大理寺了罷?如此這般,我便先回長公主府了。”
卓印清卻開口將她喚住,視線停在俞云雙披散飄逸的長發上:“你便這般回去?”
俞云雙將鬢角碎發攏到耳后,沉吟了片刻道:“要不這樣,你再借我一個有兜帽的大氅,我穿著它回去,也沒人能看出我的頭發了。”
“上次那兩件外衫還未給我,如今又問我借大氅?”卓印清聲音仿佛潤著一塊溫玉,瑯然帶著笑音,“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的大氅都是男子的樣式,你這個時辰穿著它,若是被其他人瞧見了,沒誤會也該生出誤會了。”
此時恰逢寅卯交界,凌安街道之上不乏趕去上朝的官員,一不當心被這些人看到了,閑話傳得比市井坊間還要快。
俞云雙撇了撇嘴:“本宮與自己的駙馬在外過上一夜,竟然還要如此偷偷摸摸,當真是令人無奈。”
卓印清執起俞云雙的手,牽著她到方才的八仙桌旁重新坐下,開口問道:“你方才手中把玩的梳篦呢?”
俞云雙聞言,從袖中將一個牛角梳掏出來,舉高了手臂半轉回身在卓印清的面前晃了晃:“在這里,怎么了?”
“我來幫你綰發。”卓印清將那牛角梳篦接過,扳著俞云雙瘦削的肩頭讓她坐正,而后執著篦子為俞云雙細細梳理了起來。
“你竟然會綰發?”俞云雙繃緊了背脊,神色吃驚卻又不敢轉過身去看他。
“不會。”卓印清笑道,“這也是我頭一次幫人綰發。”
三千青絲柔亮滑順,執著它的手文質修長,精致得仿若最美好的羊脂白玉一般。烏發如流淌著的錦緞,從梳篦細密的齒縫一點一點漫過,偶爾有幾縷不聽話的,便被卓印清以手重新理了回去,發絲繞指間,柔和了他指縫處那一道結了淡紅痂的傷痕。
阿顏端著卓印清的藥進入廂房時,便剛巧將這一幕繾綣場景看在了眼中。
☆、第50章
臉上的血色驀地退下,阿顏迅速地垂下了頭,腳下后撤了幾步退回到內侍與外廳的銜接處。
從俞云雙的角度,剛巧能看到她身著月藍撒花裙的身影一閃而過,向著她的方向側了側身,俞云雙開口笑道:“顏姑娘,可是來給公子送藥的?”
話音還未落,便被卓印清扶住了她的肩膀,金石相撞一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些許無奈道:“莫要亂動。”
俞云雙乖乖地應了一聲,小聲嘟囔道:“你站著不累么?我脖子都僵得發酸了。”
聲音帶著軟糯的嬌意,聽起來似是抱怨,卻因著尾音婉婉,別有一番滋味掛在心頭。
卓印清執著梳篦的手一頓,修長的手指又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擦過俞云雙纖巧的耳垂。
動作十分隱蔽,俞云雙的耳垂卻更紅了,咬牙道:“再多折騰一會兒,你的藥就要涼了!”
阿顏在這時將藥端了進來,剛巧聽到了俞云雙最后的那句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建議道:“要不讓我來為長公主綰發,公子先喝藥罷。”
“不必了。”卓印清頭不抬,手下順著俞云雙長發的動作亦不停歇,“就快好了。”
阿顏抿了抿唇,將手中的托盤放到了兩人身邊的八仙桌上,低眉斂衽候在一旁。
卓印清口中說著就快好了,確實也沒再花多久的時間,待到他執起昨日被俞云雙賭氣扔到一旁的金鑲玉蝶步搖時,俞云雙忍不住提醒道:“這回你定要小心著些。”
“放心。”卓印清道,將那步搖插入了俞云雙的發間,意有所指道,“昨日與今日的情形不同。”
俞云雙的背脊又是一僵。
卓印清為俞云雙梳好了發后,俞云雙湊到了角落里的黃銅鏡前,左右看了看,口中滿意道:“倒真的不像是第一次為人綰發。”
“以后常常為你綰,便能更熟稔了。”卓印清道。
俞云雙匆忙擺了擺手:“隱閣主日理萬機的,這點小事便不勞煩閣主了。”
卓印清將手中的梳篦拋給了俞云雙,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俞云雙刻意起這么早,便是為了避開上朝的百官,是以并沒有多留,又與卓印清閑話了幾句之后,便由屈易送出了隱閣。卓印清默默注視著俞云雙的背影消失在主樓大廳的門口,這才重新回到了內室。
阿顏依然在原地負手等候著。
卓印清將眸中的笑意斂了斂,扶著竹木桌案坐下,捂唇低咳了一陣。
阿顏揪心地看著他,待到他抬起頭來后,迅速收斂了面上的神情,垂頭恭敬地將藥碗向著卓印清遞去:“公子喝藥罷。”
“嗯。”卓印清伸手接過藥碗,卻并沒有送到唇邊。
“公子?”阿顏疑惑道。
卓印清將藥碗放回到了桌案上,又低咳了幾聲,方抬起頭來對著阿顏道:“無論怎樣,規矩不可廢。以后入我的房間,皆需要先行通傳,你可記得了?”
卓印清口中說的這條規矩,其實阿顏以前也犯過一次。當時的她年紀尚幼,性子活潑莽撞,沖進卓印清房間的時候,他正在與人議事。當時的卓印清便只是笑著提醒了她一句,叮囑她以后莫要再犯,并不若今天這般嚴厲。
而方才阿顏會忘記通傳,是因為走到了昨日聽到卓印清與俞云雙聲響曖昧的地方,心中一個晃神,才迷迷蒙蒙地直接闖了進來,其實并不是故意為之。
只是卓印清會以這般嚴厲的口吻說她,她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卓印清在隱閣之中便是如此,他允許屬下犯錯,只要不涉及到原則,再大的錯誤他都可以云淡風輕地笑著原諒,但是同樣的錯誤若是再犯第二遍,他便沒有那么好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