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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也想到了這點,蒙叔笑呵呵道:“公子,昨日我們在回殷城途中遇到的那個姑娘也來看您了。”
這句話畢,蒙叔懊惱地拍了拍腦門,轉向俞云雙道,“每次都姑娘姑娘地喚,倒也一直忘了問姑娘到底應該如何稱呼。”
秦隱含著笑意的聲音從紗幕后傳來,宛如玉石墜地:“云小雙。”
俞云雙怔了怔,沒想到裴珩昨晚上只嚎了一嗓子,秦隱公子卻將這三個字給記住了。
黛眉之間的風華猶如皎月,俞云雙笑道:“其實喚我云雙就好。”
“那哪里成。”蒙叔匆忙擺手道,“老奴是仆,直接稱呼姑娘的名諱未免太不合禮數。”
“既然蒙叔喚阿顏顏姑娘,便也喚我一聲雙姑娘如何?”俞云雙又建議道。
蒙叔對著俞云雙眉開眼笑道:“雙姑娘。”
俞云雙應了一聲。
而秦隱卻在紗幕的另一側并未言語。
蒙叔垂下頭來用瓷勺輕輕翻攪著白釉瓷碗里的藥湯,待到藥湯不再燙手之后,開口輕喚他道,“公子,該服藥了。”
月白色的紗幕被人掀開了一道縫隙,一只如在冷玉上精心雕琢出的手伸了出來,接過蒙叔手中的藥碗。
瓷勺與藥碗相撞的玲玲聲響起,那人應是輕啜一口藥汁,而后輕聲道:“好苦……不想喝……”
聲音倒是恢復了朗潤,口吻卻透著莫名的委屈。
聽到此話,俞云雙眨了眨眼,只覺得自己必然是一時耳鳴,聽岔了那人的話。
蒙叔開口勸哄道:“這藥也是為了公子的病情好,喝了藥病才能好徹底。”
帷幔另一側卻再無任何動靜傳來。
蒙叔偷偷瞥了一臉驚詫的俞云雙一眼,無奈解釋道:“公子自幼便怕苦,喝了許多藥也沒有改過來。”
俞云雙啼笑皆非,見識過了溫雅有禮的秦隱,卻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不禁側過頭去細細打量紗幕后那人端著藥碗若隱若現的模樣。
秦隱似是在端著藥碗發呆,僵直著背脊坐著,半天也不動一下。
“要不……”蒙叔站在原地想了想,“我現在去給公子端一碗清水過來,待到公子將藥喝下去了,便再喝些清水壓壓嘴里面的苦澀,這樣可以好受一些,如何?”
秦隱的身形終于動了動,從簾幕外能看出他似是點了點頭,而后道:“最好是放了雪梨的糖水,這樣還能止咳。”
話畢,也不待蒙叔答應,便聲音清潤笑道:“多謝蒙叔了。”
蒙叔與俞云雙對視了一眼,面上的表情看似無可奈何,眼眸中卻是慈祥暖意:“那我去去便回。”
注視著廂房外間的木門“吱呀”一聲闔上,俞云雙轉回身來看向床榻,便聽到白釉瓷碗的底部與床榻邊沿的檀香木輕撞的聲音傳來。
是秦隱放下了手中的藥碗。
“草民秦隱。”寒澗之水一般的聲音,口吻不卑不亢,“恰逢病重,無法下床行禮,還請無雙長公主恕罪。”
俞云雙在聽到秦隱說出“草民”二字的時候,面上便是一怔,在他道出她的身份后,心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雖然自己在與秦隱相處的過程中并未刻意隱瞞身份,可是也從沒想過竟然如此快便被人看穿。
心中雖然驚駭,俞云雙面上卻絲毫看不出來一樣,口吻帶著幾分興致道:“你是如何知道本宮身份的?”
以本宮來自稱,便是承認了秦隱的話。
位于帷幔之后的人低咳了幾聲,在咳聲平息,舒了一口氣后,才開口解釋道:“其實昨日遇見長公主,聽過蒙叔對你的形容與你們二人之間的交談,我心中便隱隱有此猜測。畢竟能穿著大紅嫁衣在淮陵通向殷城的官道上被人追擊,并且身負一身武藝的女子并不常見。待來到殷城之后,聽到閣內傳上來淮陵侯世子暴斃的事情,我便更加確定了你的身份。”
俞云雙緩步走到秦隱的床塌邊,姿態隨意卻不失雅致地靠著他榻前的床柱坐到了地上:“本宮確實是無雙長公主。昨日本宮并未對你表明自己的身份,你也沒有對本宮提你的身份,我們說來倒也算是互不虧欠。”
床榻上的人聞言失笑:“我的什么身份?”
“秦隱公子。”俞云雙道,“若不是昨日跟在本宮身邊那人認出了屈易公子,也許到了現在,本宮也不會將你與凌安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隱閣聯系到一起。”
秦隱的口吻卻十分不以為意:“一個掛著招牌的小閣,何足掛齒。”
“小隱入丘樊,大隱住朝市。”俞云雙道,“公子這個隱字確實高妙,無足輕重的小閣,卻引得凌安城中眾多顯貴爭相拜訪,倒也離奇。”
“本就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地方,有人有求于我,我便幫他解決煩擾。憑此糊口,倒是讓長公主見笑了。”秦隱口吻溫潤道。
俞云雙下頜微揚,想尋一個更加舒適的姿勢靠著,只是檀香木的床柱畢竟十分堅硬,無論靠在何處,背后都硌得難受。
帷幔內的秦隱似是能看出俞云雙的苦惱一般,層層白紗如潮水般流動,一個藤條編織的軟枕便從帷幔中伸出,遞到了俞云雙的面前。
俞云雙將藤枕接過,就著窗牖外照入室內的明媚光線打量了一番,開口道:“藥枕?”
“嗯。”秦隱重新靠回到自己的床頭,“里面有決明子、苦蕎皮和五味子,可以靜氣安神。你若是坐著不舒服,便靠著它罷。”
“那本宮可要當心,莫要與你說著說著便睡著了。”俞云雙打趣道。
“若是真的想睡,也需有高枕,才可無憂。”床榻上,秦隱勾了勾唇角,眸光有如一片繁星涌動的夜空,話鋒一轉問道,“長公主的事情處理的如何了?”
即便他沒有明說,俞云雙卻懂了,搖了搖頭道:“此事本宮不打算親自處理。”
秦隱一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確實是個好主意。”
“與公子說話果然輕松。”俞云雙道,而后笑意盈盈看向秦隱,但轉念一想自己無論是什么神態,隔了一層帷幔后的他都看不到,便也收斂了笑意,緩緩道,“不過若是當時公子沒有點出問題出在那熏香上,本宮也無法如此輕易地尋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我也只是對長公主當時所講的新婚夫君暴斃一事心生好奇,才會多注意了些。”秦隱道,“今上能謀劃出如此一石二鳥的方法,其實也算是個妙人。”
“妙人?”俞云雙的眸光一凝,搖頭笑道,“也是,若本宮不是那個被算計之人,怕是也會如此認為。”
秦隱向前傾了傾身,開口問道:“長公主對于此事,怕是還無法釋懷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