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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認同。點頭。
「但太遲。我現在才自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大錯特錯。」此時,他盯著攤開了的一雙手,道﹕「我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可以控制大自然的力量。在疑似天花找點好處來。他警告過,俊彥警告過我別挑戰大自然的力量。嘿……」他苦苦的笑了,又道﹕「我是一個傳統的父親,怎會聽那小娃兒的說話。于是,我就利用所有人,包括俊彥,為的是為我達成我的目標。可是,我最錯的,就是……」此時,他忽地握緊了拳,即是他面上別無表情,但我感到他在涌流又憤怒又悲傷的感情。
「最錯的是,我勾結了姚萬基﹗」
「啪﹗」
他語調甚是悔恨,將未抽完的雪茄大力掉在地上﹗
「原本,我只是想利用他的財力資助我的研究工作。可是,他跟我跟你都一樣,亦都想從中找好處的人。」他頓了一頓,道﹕「他說過要跟我五五分賬,于是我才秘密的研究b種疫苗。研究出既可以控制病情,又可以強化人體的藥物。」此時,他舉指向我道﹕「就是你現在的情況。」
「嗯,這樣你就多開了一條財路,確保了你的利益不會被瓜分。」
「對﹗而且,我的原意就是不想疑似天花在世界上絕跡。只要世界仍然有人被感染,那么疑似天花疫苗跟b種疫苗仍然有市場價值。而且,是無可估量的高市價﹗」
人類啊,總是逃不過金錢的誘惑。
亦都是這樣令疫情一拖再拖,到達不能控制的地步。
「哼。魔鬼。」我苦笑道。
「對啊﹗而且是很天真的魔鬼。」他自嘲的道﹕「自以為掌握了病毒學的一切知識,就可以將病毒玩弄于股掌之間。忘了自己亦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而大自然卻永遠存有很多的變數。」
「因此,你最終亦控制不到這疑似天花吧?」
「對。原本我主張利用利巴偉林去控制疫情,于是就透過傳媒、政府去跟大眾說利巴偉林是唯一一種控制病情的藥物。」
此時,我狐疑的插道﹕「你另一個用意,就是拖延時間。讓自己可以有足夠時間去研究b種疫苗。對吧?」
「對。」他點頭﹕「而且俊彥亦很認同這個方法,因為事實上利巴偉林是唯一一種控制病情的藥物。但誰知,疑似天花的演變能力很強。利巴偉林漸漸的失去效用。因此,我們就控制不了疑似天花,香港的疫情愈來愈壞,更多更多人受感染。最終,演變成喪化事件。」
說到此處,他的情緒又再波動起來,然而他卻壓制憤怒的情緒﹕「而那……那個天殺的姚萬基,他知道疫情不能再受控制,竟然來一招一拍兩散?」
「一拍兩散?」
「他搶走疑似天花疫苗﹗那是唯一成功的樣本﹗唯一成功通過臨床實驗的樣本﹗」
聽他聲音既怒又哀,似乎不是因為利益被奪了而盛怒。
「那是俊彥的成果﹗他的心血﹗他的夢想﹗全都被奪走﹗全都被摧了﹗啊﹗﹗」
他的怒吼聲,令他彷彿是隻受傷的獅子。他在悲鳴,然而卻沒有流出一顆眼淚。悲痛到最后,原來就是欲哭無淚。
「俊彥為了保護自己的心血,最后……最后……被人開槍轟死﹗﹗」
甚么?﹗劉俊彥已經死了?
我被嚇得腦內空白一片﹗
此時,我在回想記憶中的畫面。
最后一次看見他之時,他似乎身受重傷﹗而且似乎是受了槍傷﹗他因此而死去?﹗
此時,劉裕昌頓了一頓,面上充滿了悔恨、哀傷,跟我記憶中的他簡直判若兩人。說到底至親的人死去,那種改變人的能力真的太強大,同時這個代價亦實在太大太大了﹗
「最后,我所得到的……已經不重要。」按不住,他終于啜泣起來。
他一生追求名利,最后卻是失去了最寶貴的、最重要的獨生子。
而我。我又得到了甚么?
甚么亦沒有。
一時感足,我忽然說道﹕「我跟你很相似。」
他漸漸向我回望。我續道﹕「我愈是追求名利,最后反而得不到甚么,更失去了所有、我所愛的人。」
我仰天,長嘆﹕「幸好,此刻有一個人仍然對我不離不棄。」
夢瑤。
沉寂。
我從沒有見過這隻老狐貍有悲傷的一面,忽然間,我跟他之間就好像產生了一種共鳴。
也許,他跟我一樣,已經悔改了。
良久,他才續道﹕「你比我幸運,你身邊仍然有人愛你。相反,俊彥已經……。」他忽地說不出話來,就只是指著胸口道﹕「他就在我懷中死去。而且疫苗最后被奪了﹗」
疫苗被奪?﹗
真的被姚萬基奪走了?﹗
咚﹗
我的腦根忽然被拉扯﹗扯得很緊﹗很緊﹗
有一個影像要鑽出來了﹗
我看見了﹗
劉俊彥倒下之時,將手中的東西強擠在我手而且更說﹕「不……不可以讓姚萬基得逞……﹗」
難不成就是……?﹗
真正的疫苗?﹗
那……那我將它放在那里?可惡﹗我仍然未能記起﹗
不﹗
對了。
記憶中,在喪化當天,我交給一枝綠色液體給姚萬基呢﹗
是真正的疫苗嗎?﹗
難怪那時他要殺我﹗因為他害怕我會跟他瓜分利益﹗
我現在的臉色一定愈來愈難看,愈來愈鐵青﹗
我竟然將劉俊彥的心血,拱手讓人﹗
但﹗
不會呢﹗
我是否想得太多呢﹗
如果那枝綠色液體是真正的疫苗,為什么姚萬基的公司會倒閉?為什么姚萬基于早前在醫院想把我干掉,一泄我拖垮他公司的憤怒?﹗
太不合理了﹗
換句話說,那枝綠色液體就是拖垮姚萬基公司的關鍵?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時疑似天花不再受控制,全球經濟基本上已經徹底的崩潰。姚氏企業更是因此而千瘡百孔、負債累累。然而,唯一可以令姚氏企業起死回生的,就是全球人類所渴求的——疑似天花疫苗﹗因此,他就搶奪唯一的成果﹗把劉俊彥殺了﹗然而,疑似天花疫苗早就落在我手中。之后,將假的疑似天花疫苗——那個綠色液體交給了姚萬基。姚氏企業就這樣被我一手摧毀,而且更因此而倒閉﹗
難怪﹗姚萬基要殺我﹗
難怪,那時他直指我早得到了疫苗﹗
但是,真正的疫苗卻在那里呢?
難道正如姚萬基所說,疫苗早已接種在我身上?
「劉裕昌﹗」我立即喊道﹕「我的血液中仍然帶有病毒么?」
「有。」他斬釘截鐵的道﹕「雖然b種疫苗在你身上產生了作用。但是疑似天花仍然未被殺滅。」
「怪了。」
「哦?」
我腦中不斷的思索,口中亦不自覺的答道﹕「那么……姚萬基他的推斷錯了。」
「甚么﹗」
此時,劉裕昌竟然怒吼一聲﹗大力抽起我的衣領,道﹕「甚么姚萬基﹗」
一時間,我亦不知如何反應﹕「我說他的推斷錯了。」
「甚么推斷?﹗你見過他?﹗」提起仇人,他的眼睛瞪得令我心寒。彷彿我就是他的仇人,要把我吃進肚子去。
「干﹗」我頭用力向他鼻樑中節。他吃痛了的大喊,才將我松開。我道﹕「你冷靜一點﹗」
他按起痛處,痛得睜不開眼,擠出了不少眼水來,道﹕「說﹗你見過他?﹗」
「對﹗我早前撞見他,而且跟他同在一個生環小隊中。」
「他跟你說了甚么?﹗」
「因為我身上的病徵都痊癒了,他就直指我身上被注射了疫苗﹗但其實只是b種疫苗起了作用。」
「那么他現在怎樣?﹗是生是死?」
「死了﹗」
「甚么﹗﹗」
「我說他死了啊﹗被人槍殺﹗」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哈哈……﹗活該活該﹗活~~~~該﹗﹗﹗」他竭斯底力的大叫﹗然而,他雖然大笑大叫,但他的表情卻是既怒又哀。真正的心結卻不是因仇人已死而獲得解放,真正的心結卻是被他連累的獨生兒。
不過,話說回來,姚萬基最終被槍殺,確是十分巧合。
「是誰將他干掉?哈哈哈……」他依然笑個不停。
「我不知道,只知道殺掉他的人,是姚氏企業的其中一位股東。」
「哦?」笑聲疾止,他臉帶狐疑的望著我。
「難道你知道是誰?」
只見他搖頭道﹕「我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位股東是姚萬基的醫學顧問,不活躍于商界。」
「那么他究竟是誰?」
咚﹗
腦音大響﹗我腦中忽地閃過一絲想法,一個假設。
既然疑似天花疫苗是劉俊彥的心血,那么劉裕昌絕有理由會保護兒子的一切。
既然姚萬基因要奪走疫苗而殺死了劉俊彥,那么劉裕昌豈不想置他于死地?
多大的殺人動機﹗
如此一來,姚氏的另一個股東難不成就是……劉裕昌?﹗
我愈是去想,愈覺得當中的疑點變得很合理﹗
第一, 姚萬基死在醫院的殮房中﹗而這幾日來劉裕昌亦一直在醫院中呢﹗
第二,我不排除他有一份保護劉俊彥的心血的心。但是,以他愛慕金錢的個性,怎會抵擋得了疫苗背后的利益誘惑?﹗
第三,那個股東是姚萬基的醫學顧問﹗根本就跟劉裕昌的身份很匹配﹗再者,喪化之前,姚萬基跟劉裕昌是很緊密的合作伙伴﹗
我一定要小心﹗
因為,他每一句說話都可能是謊言﹗
糟了﹗我差點又被他騙了﹗我竟然被他疼愛兒子的表現所感動、欺騙﹗完全忘了他是一個擅于演戲的老狐貍﹗
我不排除劉俊彥的死真的令他傷心欲絕﹗但絕不代表他的本性亦因此而徹底的改變﹗
小心﹗
一定要小心﹗
他絕有可能是姚氏另一位股東﹗
絕有可能是殺死姚萬基的真正兇手﹗
現下就只有我才知道疫苗的下落,那我更加要小心。千萬不要被他知道,否則就會牽扯了他的殺人神經﹗連我都一併殺了﹗
「彭振宇,你怎么了?」他狐疑的道。大概看見了我那個鐵青的臉色。
「不。」我竭力令自己冷靜下來,在思緒平靜下來之時,又道﹕「我只是在想事情真的比想像中更復雜。」
「嗯。而且,你只是知道了一部分而已。另一更大的部分卻在俊彥的關鍵報告中。」
「關鍵報告?﹗」
「是他這三年來的病毒研究。記載了疑似天花的研究經過﹗」
我兩眼瞪大﹗
「真的?﹗」
疑似天花的秘密、事件起因就在劉俊彥的關鍵報告中﹗
教授的遺愿啊﹗
他死前託付我要解開一切謎團﹗如今,只要有劉俊彥的關鍵報告,大概可以解開八成以上的謎團﹗
「我要看﹗我要知道他三年來疑似天花的研究經過﹗」
劉裕昌忽地面有難色,道﹕「我再保密亦沒有用處。給你看看亦無妨。但是……」
「但是?」我焦急的大叫。
「但是你有沒有這個時間?」
「你說甚么?快﹗我要知道整件事的經過﹗」
他長嘆一口氣,道﹕「我勸你只選重點來看吧﹗」
忽然之間,他的樣子沉了起來,變得愈來愈嚴肅,向我吐出殘酷的事實﹕
「否則你根本沒有時間逃離香港。
因為。
我們的生命只剩下……」
「不足七.小.時﹗」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