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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請大少爺評理。”
“好,咱們給大少爺公斷。”
兩個年輕的管事拉拉扯扯推門進來,兩人沖到議事廳門口,一齊收口,恭恭敬敬道:“大少爺,成忠(林樊)有事稟報。”
“大少爺沒空,讓你們向沈姑娘稟報由沈姑娘決斷。”向南誠拉門出來,手指指向沈梅君,咔一下又關門回去。
那兩個管事愣住,沈梅君了呆掉了,略愣了愣,壓下慌亂,看向那兩個管事。
“沈姑娘。”兩人直怔怔看沈梅君不說話,又一齊搶著開口。
沈梅君從他們剛才的爭執中已聽出一些大概,傅氏在京城中有許多分號,這兩人是同樣產品不同分號的負責管事,模樣憨厚的叫成忠,杜府原先在他的商號訂購貨物的,今次卻去另一個看著長得秀致的人喚林樊的那里訂購了,成忠認為他搶自己生意,林樊則認為自己沒有降價不算違規,顧客上門來沒有推開的道理做了杜府的生意合情合理。
“都別說,先回答我的問題。”沈梅君揮手打斷兩人的說話,看著成忠問道:“如果杜府這回不是向傅氏旗下的商號訂購,你有什么想法?”
“我……”成忠臉孔漲得通紅。
“找上那個商號,扯著人家的管事質問嗎?”沈梅君緊逼著又追問。
“如果是別的商號,自是無話可說,可是,不是啊!”顧忠結巴了半晌道。
“是呀,因為是一個娘的自個窩里的,所以能夠熱熱鬧鬧地斗個歡。”沈梅君柔柔笑著,“如果是別人家的,那只好認栽,是不是?”
成忠垂下頭。
“說說吧,杜府一直在你商號里訂購的,這回怎么會跑了?”沈梅君接著問道。
“林樊長的漂亮,嘴巴甜,會討客人歡心。”成忠委屈地道。
“這么著啊……”沈梅君拉長腔調,頓了頓,道:“比林樊長的丑的都不用活了。”
成忠方正的臉漲得通紅,林樊撲哧一下笑了。沈梅君冷斜了他一眼,林樊急忙收了笑容,垂手站直身體。
“做成生意前,你知道杜府原來在自家商號訂購的嗎?”沈梅君看著林樊問道。
林樊遲疑了一下,道:“知道的,我問過杜府的管事。”
“你沒降價能做成生意,是因為你長的漂亮嘴巴甜嗎?”沈梅君接著問道。
“有點關系吧,但決不是主要原因。”林樊回答得更慢了。
“說說你理解的成忠商號丟掉杜府這個顧客的主要原因。”沈梅君緊盯著林樊。
“杜府在成忠那邊訂購商品好些年了,成忠認為這個顧客是鐵板釘釘的,有些兒怠慢了,杜府的大管家不滿意受到輕忽。”林樊在沈梅君目光的逼視下,越說越小聲,“杜府用慣了傅氏的東西,這回就算沒在我那里訂購,也會是到傅氏別的商號訂,所以我沒降價也做成了生意。”
“你能明白就好,雖然杜府認定了傅氏的商品,但是你能做成這樁生意,免使顧客跑到別的商號去,也算不錯,只是你在做成生意后,本來不用和成忠起爭執的,知不知道?”沈梅君語重心長道。
林樊垂下頭,低低地有些羞愧地道:“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做成生意后,我應該主動和成忠交流一下。”
“知道就好。”沈梅君嘉許地點頭,看向成忠,笑道:“好好干,哪天讓長得漂亮嘴巴甜的還沒你活的滋潤時來告訴我。”
成忠和林樊走了,議事廳里傳出來傅望舒的笑聲,先是沉悶的在腹腔里震蕩,后來,是響亮的哈哈大笑。
笑聲過后,傅望舒走了出來,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看著沈梅君的目光充滿贊賞。
沈梅君剛才裝著端著,其實底氣不足,見傅望舒贊同,暗松了口氣,又有些郁悶,眉頭塌了下去。
“怎么?不高興?剛才訓人可是頭頭是道。”傅望舒低聲問,聲音低沉醇厚,靡靡纏綿,惹得從他背后出來的眾管事紛紛側目。
沈梅君微醺,垂下眼睫搖了搖頭,小聲道:“第一回處理這種事,心里沒底。”
“對你來說小事兒,怕什么。走吧,我帶你到傅氏名下的商鋪走走。”傅望舒心情很好,抖抖廣袖,闊步走了出去。
這一日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回府路上,夜色已幽深昏黑。
街道上影子變幻詭譎,沈梅君默想著這一天發生的事,再回想以前在侯府所受的教導,腦袋里一團亂麻,昏亂中又感到莫名的興奮。
傅望舒在她面前打開一扇神奇的門,門外,是與侯府里脂香膩粉柳綠花紅的嬌軟世界完全不同的藍天,在這個世界里,她可以成為雄鷹,像男人一樣在廣闊的天空中翱翔。
第十九回
馬車進了傅府,傅望舒去向傅老太爺請安,沈梅君回流觴軒,踏進院門,雙鶯在廂房門口坐著,見了她眼淚汪汪。
“姑娘,你可回來了。”
謝氏又發病了,這日更嚴重,先前發病只是怔忡著,今日卻一直抓頭發撞頭,頭發抓下好些,額頭撞起大包,沈梅君不在,秋夢幫著請了大夫,開了安神藥,這會兒雖是睡著了,可睡得不安穩,夢里不停囈語低泣。
不該一走一天不回的,沈梅君自責不已。
娘這是擔心她才發病的,沈梅君著看謝氏蒼白的臉龐,狠命咬住嘴唇。
傅望舒即使愿意把她收房做妾,也絕不能走那一步,不然,娘承受不住。
傅府如今是她娘倆安身立命之處,不論多難多么沒可能,只能是傅望舒說的那般,扳倒傅太太,掌握住傅府內宅的理家大權。
看著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今日她姣姣怯怯的一個姑娘家,不是讓傅氏商號里的管事也言聽計從了嗎?
沒名沒份,可是,她可以拿著傅望舒的雞毛當令箭,或者,沒有雞毛,也弄出手握令箭的樣子來,反正,目前看來,無論她做什么,傅望舒都會支持她,她只要再讓傅老太爺明確支持,得到傅府兩個當權派撐腰,事情就成了一半,然后,再分解瓦化下層管事架空傅太太。
沈梅君怔想了許久,突然記起,今日走得急,傅望舒讓她洗的床單和被褥子還塞在柜子一邊呢,急忙往傅望舒上房而去。
臥房里光影跳躍,柜側空無一物,床上流采暗紋織錦緞被光華流瀉,鋪陳得整整齊齊,沈梅君愣了一下,走了出去悄聲問外面的秋夢。
秋夢原來面色平靜沉穩,聽得沈梅君問話,喊了聲糟糕,著急地問道:“大少爺交待要你親自清洗的?”
沈梅君嗯了一聲,想著秋夢是傅望舒貼身服侍的大丫鬟,早上那樣的事定是經歷過的,也不隱瞞實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