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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傅望舒上了馬車后,沈梅君還在愣神,傅望舒瞟了她一眼,道:“公開收房后小四就不能碰你,他狗急跳墻了,難怪昨晚風度都不要了對你使強?!?
沈梅君死死咬住下唇,公開收房了能避過傅望超的毒手,可是,梳攏了開臉,她娘哪受得了?如今是丫鬟,雖然低賤,到底還是清白之身,還能留一線奢望。
“不想被收房做妾,就在我生辰前,把太太扳下去,掌握住傅府內宅?!备低娴?。
“大少爺你說什么?”沈梅君驚呆了,幾乎懷疑自己幻聽。
“就是你聽到的,昨晚一個下人不見小四差點得手,是因為他把人都遣開了,你如果掌握住內宅,出入左擁右呼,他哪有機會?還有,掌握住內宅,太太手里沒權又沒有機會斂財,和小四母子倆手里沒銀子就撲騰不起浪花?!?
沈梅君氣結,掌握了傅府內宅的好處不用他分析,她用腳趾兒也能想到,問題是——她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場去掌握傅府的內宅?
“我不會把你收房的?!备低鏇鰶龅溃骸皶簳r我不會和爺爺說不想將你收房,但是過了我生辰,如果我沒將你收房,小四對你的搔擾會變本加利,昨晚那樣的事再發生時,除非我在,別的人是不敢攔小四的?!?
“哦,忘了,你的那個相好叫什么駱展鵬的,租了個畫廊也能維持生計了,你可以從傅府贖身,不過,我敢保證,你前腳出傅府,小四后腳就把你占了?!?
傅望舒的聲音低沉舒緩,醇厚醉人,沈梅君卻聽得心火霍霍燃燒,恨不得撲上前捂住他的嘴,堵住他看似客觀實則幸災樂禍的言語。
馬車在翰墨齋門外剛停下,駱展鵬就從里面沖出來,跟曾凡一樣,傅望舒心里也暗感意外——那一天相逢的人,就差那個賊了。
“梅君姐姐,你的臉?”駱展鵬聽駱青意說過沈梅君挨打了,心里有底的,親眼見到,還是心疼得眼眶紅了,小孩子家也沒懂避諱,一手搭住沈梅君肩膀,一手就去摩挲她的臉,咬著牙道:“梅君姐姐,我真想也甩你娘一巴掌。”
“別胡說?!鄙蛎肪戎顾?,傅望舒抬腿要進翰墨齋了,聞言停了下來,冷冷地瞥了駱展鵬一眼道:“有個娘打,總比想挨打卻沒娘可以打你的好?!?
“那也不能打的這么狠,梅君姐姐的臉都腫了?!瘪樥郭i氣得攥拳頭。
“她是打給我看的,小孩子懂什么?!备低娴溃瑏G下怔呆不能回神的駱展鵬和沈梅君進翰墨齋。
“他說什么?你娘打你是打給他看?”駱展鵬奇怪道。
沈梅君呆呆地摸著臉,忽然明白過來,她娘以為傅望舒是那個對她心懷不軌的人,昨晚狠打她,是想保護她,人在屋檐下,她娘不能拿辱她的人如何,卻能折磨自己的女兒,傅望舒如果對她有一兩分愛意,定不忍看著她受責,會稍稍收斂。
沈梅君暗愧,錯怪娘了,同時,對傅望舒的敬佩,又不知不覺更高了。
傅氏的名號在京城生意圈里無人不曉的,傅望舒人物俊雅氣度高華,更是許多人心中的神仙一樣的存在,翰墨齋掌柜看到傅望舒大駕光臨,喜得親自燒水泡茶殷勤招待。
傅望舒四處瞧了瞧,道:“我離京昨晚剛回來,才聽說這事,小孩子家總想著獨立不聽話,其實要做什么,到自家商號也可以,不過他們既然與老掌柜簽合約了,那就做下去。”
他話里話外沒把畫廊放在眼里,事實上,這樣一家畫廊,在傅氏旗下真不算什么,掌柜的也沒覺得被他輕視了,不停點頭附和,心里有些奇怪,聽傅望舒言下之意,少年和姑娘是他的家人,那姑娘也罷了,少年穿的那么寒酸卻是為何。
傅望舒在翰墨齋里面轉了一圈,也不喝掌柜泡的茶,微一頷首告辭,走前目光掃過沈梅君,沈梅君略一怔,急忙跟了出去。
“這么小一個書畫齋不值得費心,我拔個老伙計帶帶他,跟我回去。”
生意場上的事沈梅君懂的也是傅望舒教的,他愿意拔個老伙計過來帶駱展鵬更好,沈梅君應了聲好,囑了駱展鵬幾句便急急跟著上馬車。
“梅君姐姐?!瘪樥郭i攥住車簾子眼巴巴看她,不舍得她走,又無可奈何,抿了抿唇道:“梅君姐姐,你回去后,布巾濕冷水敷敷臉?!?
“濕布巾敷臉不知得多少天才能消退?我那里有上好的黑玉膏,抹了一晚上就好了,早上沒給她抹,是想讓她娘看著心疼。”傅望舒不客氣地冷視著駱展鵬,比出一個手指,“黑玉膏這么大一瓶一百兩銀子……”
“大少爺?!鄙蛎肪蠛埃財喔低婵瘫〉脑?,俯下-身輕摸了摸駱展鵬的頭,溫柔地笑道:“回去吧,姐姐會記得用濕毛巾敷臉的。”
馬車走遠了,沈梅君忍不住怒道:“大少爺,展鵬還只是個孩子,你那樣拿話刺他什么意思?”
小孩子!小孩子就不會直勾勾看人,還摸臉牽手占便宜。傅望舒也很生氣,不理沈梅君,對車夫道:“到漪瀾園去。”
第十八回
漪瀾園是很有名的茶館,茶好茶點不錯,更出名是里面的小戲臺,有京城出名的旦角和生丑唱戲,客人興之所至,也能到后臺涂戲妝換戲服上去甩甩水袖哼幾曲。
漪瀾園門口有伶俐的小伙計迎客,傅望舒似乎是熟客,小伙客看到他便作揖道:“傅爺,里邊兒請?!?
茶館里很熱鬧,卻不喧嘩,客人俱是清雅之人,廳堂里每一桌都坐滿人,伙計引著傅望舒和沈梅君從廊下走,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雅座,雅座里一張可容三人的藤制軟榻,靠背引枕一應俱全,邊上藤足大理石臺面小幾上有果點,角落處香爐里薰著茉莉花餅,香氣淡雅溫馨。
傅望舒坐了下去,眼角么了沈梅君一眼,沈梅君領會得,也不立規矩,在他一旁坐下。
小伙計送來炭爐茶具茶葉雪水,沈梅君剛想動手,傅望舒動手了。
沈梅君進了傅府后,沒貼身服侍過傅望舒,眼見他閑適地沖杯徹茶,修長的手指靈巧活躍,微微有些失神。
傅望舒徹完茶,優雅地比了個請的手勢,端了一杯茶自得其樂地淺斟慢酌。
泡茶學問良多,沈梅君在侯府時嬤嬤教過,嘗了一口只覺香高味醇回甘悠久,脫口贊道:“大少爺泡茶的手藝很厲害?!?
“我還有更厲害的,想不想知道?”
傅望舒將茶盅放下,大踏步走了出去。
戲臺上響起熟悉又陌生的調子時,沈梅君怔住。
傅望舒臉上畫了厚重的戲彩妝,穿著寬大的戲服,唱一聲,廣袖甩動,轉個身,回眸凝嘆,目光在沈梅君臉上略頓,又移了開去。
沈梅君看著他淺粉的嘴唇輕啟,還有他眉眼間飄過的若有若無的勾引,一顆心突地緊張地蹦跳起來,戲臺上聲聲幽韻過耳不聞,只有他唇邊一抹淺笑。
傅望舒唱過曲后,又帶著沈梅君去傅氏總商號。
商號里的大管事也許聽向南誠講過沈梅君,看到沈梅君并沒有意外,口稱沈姑娘,恭恭敬敬行禮,沈梅君心里尷尬得慌,當著傅望舒的面,只能作了落落大方之態。
傅望舒待她和管事們廝見過,淡淡道:“在這里等我?!闭惺謳讉€大管事進議事廳,
大管事進去了,外面還人來人往的,沈梅君有些局促不安。
往日在侯府里的教導連外男都不便見的,如今卻坐在男人堆里。
沈梅君正不自在著,外面傳來爭執聲。
“杜府一直在我那邊訂購的,是你使了不正當手段爭搶,卑鄙無恥?!?
“杜夫人上門來,我難道把買賣往外推?我帳本也拿給你看了,價格是大少爺定的,沒暗里降價,同等的價格杜夫人選擇在我那邊訂購,我這算什么卑鄙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