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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書信是偽造的了,沈梅君垂睫低頭,輕聲問道:“蓋上商號里的戳章可信度更高,向管事覺得可行否?”
“可行,不失為化解目前危機的最好辦法,商號里雖不能生意往來,該辦的事伙計們沒懈怠一直做著,只要撤封條,馬上就能正常運作,大少爺即便……”說到此處,他停了片刻,接著道:“等到老太爺回來了,一切就都好辦了。”
“你們在說什么?”秋夢視線在沈梅君和向南誠臉上來回轉,忽地醒悟過來,悲啼了一聲,又急忙捂住嘴,小聲道:“梅君,這信是你偽造的,大少爺還是音訊皆無?”
“嗯,大少爺有信回來,也是到你那不是到我這。”
秋夢給喜訊樂蒙了,不然,不會看不出其中的不合理,不覺有些赧然。
另兩封信秋夢也看了,要勸傅望平傅望聲改口供,為何給傅明慧寫信而不是寫給二姨娘,秋夢明白,二姨娘有些不著道,傅明慧卻頗有些聰明才智一點即透,由她去勸效果更好。
為何要給成公公寫信秋夢不懂,向南誠卻懂,當下要了那封信,對沈梅君道:“這封信由我蓋上章后親自給成公公送去,府里頭就賴兩位姑娘了。”
沈梅君從傅望舒的日程里看出來,成公公吃傅氏的好處最多,而且,宮中的太監雖不是朝堂中的大員,說話的力度卻不比一二品大員差。
后宮與朝堂聯系緊密,宮里的娘娘們都是各世家大臣的女兒,娘娘們即便是得龐的,也得給成公公這個掌著各宮供應的司務府總管面子,他們的兄弟父親當然也不例外。
給傅老太太和傅明慧的信秋夢讓沈梅君陪她去送。
秋夢是為了萬一偽造書信被追究好有個同罪之人,沈梅君看出來了,卻沒有半分猶豫便應下,信是她偽造的,出了事她怎么洗也洗不白。
“老大沒事?太好了!”傅老太太發自內心的高興,一頭銀絲伴著臉上的淚珠閃閃發光,傅太太也是欣喜萬分,站起來道:“老太太,媳婦前些天讓人去庵里許愿求菩薩保佑老大無事,如今應驗了,媳婦先去差人送香油錢謝禮去叩謝菩薩。”
“去吧,難為你有心。”傅老太太滿意地看媳婦,兩人因同樣寵著傅望超,婆媳關系不錯。
二姨娘被禁足,傅明慧不在自己閨房中在二姨娘處勸慰她,沈梅君和秋夢一起往二姨娘院子里去。
二姨娘死了兩個兄長一個侄兒,兩個兒子生死難定,這些日子日夜啼哭,沈梅君和秋夢走到院外,聽得里面二姨娘啞著嗓子哭訴:“老太爺本來就不待見你兩個哥哥,就是回來了,也不愿救他們出來的,大少爺要是死了,你哥哥們沒人救也死定了,我不活了……”
絮絮叨叨念著,哭得聲嘶力竭。
“娘,再不喜歡也是親孫子,老太爺不會坐視不管的,我大哥吉人天相,也不會死的。”傅明慧的聲音也是嘶啞得不像話,看來這些日子沒少哭過。
“三姑娘是個好的,可惜攤上這么一個糊涂娘和兩個混帳哥哥,大少爺往日沒少照應她,這府里大少爺要有個三長兩短,最傷心的就是老太爺和她了。”秋夢小聲說道。
沈梅君點頭,她進傅府的這些日子,傅府里的人到流觴軒最勤的就是傅明慧,府里有針線下人,傅望舒的衣物,卻有許多是傅明慧親手縫的,傅明慧的女紅針線極出色,傅府里無人能及。
兩人不急著進去,秋夢扣了扣院門,揚聲問道:“三姑娘在這嗎?”
屋里的哭聲倏地停了,須臾,傅明慧親自迎了出來。
傅明慧生得極好,嬌嬌俏俏的一個美人兒,往常總是未語先笑,粉靨如花,這日卻沒有笑容,眼眶紅腫,身上的嫩粉色團花襖也沒能襯出歡悅,見了秋夢和沈梅君,擠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開口就問道:“有我大哥的消息嗎?”
秋夢默然,沈梅君也感到愧疚,傅望舒若就這樣無消無息往后再傳回來死訊,只怕傅明慧還好受些,這么著給了個活著的消息,后來若說是死了,可是生生把人煎煮了兩回,這第二回,可比第一回更難捱。
也只是瞬間的動搖,沈梅君馬上笑道:“正是有好消息要報與三姑娘知,大少爺來信了,老太太那邊的信我們剛送過去,大少爺獨有一封給三姑娘的。”說畢,用手肘頂秋夢。
“大哥平安無事?”傅明慧驚喜地高聲問,秋夢從袖袋里摸出的信才露出一角,就給她搶了去。她瞟得一眼就大哭起來,轉身奔進屋里。
傅望平和傅望聲改口供是關鍵,沈梅君沒有急著走,假意扭了腳,拉了秋夢坐到廊下條凳上捶腿。
里頭沒多久便傳來二姨娘的尖叫:“不行,你哥哥們若供認是自己私下里行事與傅家無關,傅家摘清了又不理他們,他們就是死路一條。”
那兩個糊涂少爺原來有個更糊涂的娘,沈梅君暗嘆。
“我大哥不會坐視不理的。”傅明慧想是沒忍住,聲音也高了,狠聲道:“娘,二哥三哥罪有應得,即便獲罪也是自作自受,咱們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倆把傅家拖進死地。”
“傅家再風光,若他們死了,娘活著又有什么意思?”二姨娘哭了起來。
傅明慧沒了聲息,沈梅君有些焦急,門簾忽一下掀起,傅明慧走了出來。
偷聽給抓了現行,沈梅君有些訕訕然,秋夢也很尷尬,兩人剛想行禮,傅明慧朝她們使眼色,手指指向院門。
三人躡手躡腳往外走,到了外面,傅明慧抿了抿唇,對秋夢道:“你能聯系到商號里的管事嗎?讓他們疏通一下,我去探監勸勸二哥和三哥。”
太好了!這信交對人了。
第七回
向南誠一直活動著,也勸過傅望平兩人改口供,只勸不動,方才沈梅君便已交代他安排一下,二姨娘或是傅明慧必得一人前去探監勸說的,當下傳了話出去,只過半個時辰,向南誠便派人來接傅明慧去大牢探望傅望平傅望聲。
沈梅君對傅明慧有信心,果然下午向南誠便傳了消息過來,傅望平兄弟倆已改了口供。
上頭成公公的行事也很快,翌日,傅氏商號的封條便拆開,順天府宣布私炮案與傅氏無關。
商號里正常運作起來,向南誠跑傅府跑得很勤,一天一匯報,沈梅君開始還緊張著,對著傅望舒的行程本子,將接下來要做的事逐一落實,約六七天后,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需要做的事每一項都完成了,被查封半個月的傅氏商號基本沒有損失,商號里各管事的行動能力讓人敬服。沈梅君想,沒見過的管事不說,只向南誠的能力,看起來遠在自己之上,事情發生之初,怎么會想不到放煙霧彈虛虛實實這一招呢?
如果自己是正經主子,還可以說他得不到主子的命令不敢莽撞行事,可自己只是一個無名無份的丫鬟,怎么看都說不過去。
心里很多疑問,想不出所以然,沈梅君干脆不去想,橫豎多學些東西,對自己有利而無害。
謝氏的身體越來越好,雙鶯很盡心,沈梅君便放了更多的心思到生意上,商號的帳冊上和傅望舒先前拿給她看的內宅總帳不同,帳冊上每個月都有傅望舒的本月總結和下個月的拓展計劃,沈梅君如饑似渴看著在腦子里學習著,白日里吃飯也匆忙,有時甚至看得忘了吃喝睡。
傅明慧來過很多次打聽傅望舒有沒有信回來,這天秋夢問:“梅君,有沒有辦法盡快救二少爺和三少爺出來,不快些救出來,怕他們又改口供攀咬商號。”
“這回他們就是想攀咬也咬不了了,成公公打過招呼,府尹在大少爺回來前,不會有針對商號的任何行動的。”沈梅君搖頭,接著壓低聲音道:“有辦法也不能太快救他們,兩位少爺歲數不小,娶妻成家的人了,做事還那么瞻前不顧后的,得讓他們在牢里多呆幾天,得了教訓,以后才不會闖禍。”
秋夢深以為然,笑了笑道:“也好,只是苦了三姑娘。”
傅明慧私自作主讓傅望平傅望聲兩人改口供,受了二姨娘不少責罵。
臘月二十六了,離過年只有三天,傅老太爺還沒回來,傅望舒也沒消息,沈梅君看不下帳冊了,來到花廳里與秋夢等人一起呆坐枯等,心中想著,若是過年他倆還沒一個人露面,該如何是好。
正煩躁間,忽聽得外面人聲鼎沸,隱隱聽著是歡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