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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尚瑾提起這話當然不是為了那縣令考慮,而是看那幾個程家人都不是善茬,等她們摸透了師姐的性格,難免會起拿捏住她的心思。
程家在衡陽多年,想必跟當地的官員關系十分不錯,但縣令又是程慶山的門生,將來要是發生了什么事情,這位也不好太過于偏倚。
程明沒有想那么多,但這話也是合情合理,自然也吩咐人去做。
幾個程家的娘子對視一眼,也是無話可說,心中卻暗暗嘀咕起來。等人都走了,程明臉上也露出幾分疲倦,嘆了口氣說道:“奶奶走了,她們卻并未有多么傷心。”
程明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清別人的樣子。
孔尚瑾嘆了口氣,雖然都是程家人,但兩邊親緣早就遠了,程慶山又是多年未歸,程家人雖然沾著她的光,但能有多少感激就不一定了。
再有一個,程慶山活著的時候為人端方,程家若是做了什么為非作歹的事情,她是第一個就饒不了她們。
“師姐不必傷心,老師想必也是不稀罕的。”見程明臉色抑郁,孔尚瑾只好開口安慰了一句。
程明搖了搖頭,心情還是有些低落,一會兒又說道:“也罷了,隨她們去吧。”
孔尚瑾眼神微微一動,又說道:“老師在世時為人嚴謹,如今她雖去了,你承了永昌伯的位置,卻是該為她看好程家,若是任由這些人借用老師遺名,將來為非作歹的話,到底是讓老師死后不得清明。”
不等程明說話,孔尚瑾又笑著說道:“我自然知道師姐必定如此,只是那幾位都是你的長輩,將來遇到事情難免束手束腳,若真遇到這樣的事情,師姐只需記得老師臨終的話,萬事依法而為即可。”
程明被她幾句話一說,倒是明白過來,感情小師妹是怕自己礙于輩分受制于人,程明窩心一笑,搖頭說道:“你放心吧,別的不說,我端然不能容忍有人污了奶奶一世清明的。”
孔尚瑾見她這般倒是放了心,她最擔心的就是程明礙于身份,不能違抗長輩,到時候受制于程家。
孔尚瑾這話倒不是白操心,程家幾個婦人還好一些,礙于程明與她的身份,這時候還掩藏的好好的,但內眷那頭,幾個被人奉承慣了的程家夫郎難免露出幾分痕跡來。
以前程家沒回來的時候,他們這些外八路的親戚也備受關注,就是縣令大人也給幾分顏面,但如今程家卻回來了。
程明成了永昌伯原本是好事兒,要是她留在京城的話,程家自然更上一層樓,但如今程家回來了,這邊的程家便成了笑話,別人要巴結的話,何必放著這個程家而找他們,更甚者就是,程明就近看著,他們哪里還能借光。
不過程家兩位太太可都不是善茬,雖然被程慶山評為內宅男子,不堪大事,但對付起這群夫郎來卻是得心應手。
兩位程太太比起程明來,對程家更加沒啥感情,那刀子嘴下去,簡直是要把人說的羞愧而死,誰也沒有討到任何便宜。
☆、第57章 李大膽
話說另一頭,那山賊的二當家上山分了銀子,雖然程家出手大方,給的銀子足足有上百兩,但山寨里頭人多,大當家的還得拿走大頭,等下山的時候,二當家的手里頭便只有不足十兩,這還是因為她是山寨里頭的第二號人物。
山賊的日子自然不都是吃香的喝辣的,真要是那么好當的話,誰還愿意去當一個良民。先不說時不時得面臨官府的圍剿,一不小心就得尸骨無存,拖累的全家都上了菜市口。其實收入也真沒有旁人想象的多,尤其是衡陽這樣的地方,真正的大戶人家他們不敢動手,那些路過的旅客商隊,其實油水并不多。
二當家的心中嘆了口氣,若不是家無恒產,偏偏有兩個身嬌體弱,常年吃藥的男人,每年都得花費許多銀子買藥,她也不至于受了大當家的蠱惑上了山。
要說剛開始的時候,二當家的也想過去個大戶人家當個打手,但可惜的是,她本事是不錯,但沒有人引薦,那些大戶人家都不放心外人。
這般一邊走一邊想,二當家的忍不住想到方才那位小姐說的話,看他們的隊伍也知道,肯定是大戶人家,莫不是真的打算招攬自己不成。若是能干干凈凈的做人,自然比當山賊好。
二當家的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人,如今大當家的越來越貪婪,有時候她的話也不管用,早晚都得出事,她要是出了事,到時候家里頭兩個病弱的男人,還不得被人欺負死。
越想越覺得可行,二當家的唯一不放心的是,那位小姐看著太年輕,也不知道家里頭能不能當家作主,別到時候自己跟著走了,臨了臨了家里頭大人不滿意,直接給掃地出門了。
這么想著,二當家的便有些猶豫起來。
說起這位二當家的原是姓李,叫做李大膽,并不是衡陽土生土長的人。早年的時候,李家因為家鄉干旱逃難過來,一路上她家老娘和妹妹都死了,只剩下一個老爹和一個弟弟,那時候李大膽才十歲。
李老爹為了養活一雙兒女,那時候豁出性命的做活計,一雙手差點沒干得廢,好不容易將女兒拉扯長大,自己的身體卻是壞了。而她那位弟弟,在逃難的時候遭了罪,一直都是病病殃殃的,在家做點兒家務活還成,卻是干不了重活。
別看李大膽是個五大三粗的糙娘們,其實最是孝順老爹疼愛弟弟,后來實在是沒有法子,才受了大當家的誘惑,上山當了山賊。
雖然如此,她并沒有將弟弟和老爹帶上山,只騙他們說自己做了行商,她回家的時候少,一般回來也不露面,倒是一直沒被人發現。
只是李大膽也知道,這樣的好運氣不可能一直有,若是有一個萬一,留在城里頭的老爹弟弟就得遭罪。但要讓她把人送上山,她更是不放心,先別說這兩個男人能不能接受山賊這行當,山上那烏煙瘴氣的環境,她哪里能夠安心。
因為帶了一些心思,這一日回家的時候,李大膽便有些心不在焉。
別看李大膽五大三粗的,其實她弟弟長得十分秀氣,如今十四五歲的年紀,雖然病弱了一些,但稱得上秀外慧中,如果不是家里頭條件差,又是個病秧子,恐怕提親的人都要踏破門檻兒了。
李大膽的弟弟叫李曉雪,瞧見自家姐姐這幅模樣,還以為她在外頭出了什么事請,忍不住皺了皺眉,背著自家老爹問道:“姐姐,可是生意有些不順當?”
姐姐是家里頭的頂梁柱,每年賺回家的銀子比周圍的人都多,但就因為他的破身子,到現在連個夫郎都沒有說下,李曉雪心中也是愧疚不已。
李大膽怕弟弟擔心,只是說道:“能有什么事情,就是有些累了。”
這話李曉雪卻不相信,沉了臉說道:“姐姐何必瞞我,咱們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說出來大家解決的,你若是瞞著我們,我們才要提心吊膽的。”
李大膽嘆了口氣,暗道他們只以為自己是行商的,就整日里提心吊膽的,要是知道自己當了山賊,老爹和弟弟還不得一根繩子吊死了,免得拖累了自己。
想到這里,李大膽便有些猶豫的說道:“我今日遇到一位大家小姐,她見我身手好,便想招攬與我。”
李曉雪眼睛噌的一亮,行腳商人雖然賺錢,但也真累,有時候十天半月都不能回家,風險也大,又是個商人身份被人看不起,但若是被人大戶人家招攬,當一個護院什么的,每個月能有穩定的月錢拿著,還受人尊重。
李曉雪見識不多,卻看過衡陽城里頭大戶人家的護院過的是什么日子,臉上便露出幾分喜悅:“姐姐,這不是好事兒嗎,行商倒是賺錢,但你常年在外,我跟爹爹都擔心的很,再說了,如今你年紀大了,爹爹都幫著你相看人家呢,將來若是娶了姐夫,難道也把他一個人留在家里頭不成。”
李曉雪想的長遠,真要是當了大戶人家的護院,到時候姐姐的親事也好說,若是一直出門行商,真的娶了夫郎,他們一家三個男人,到時候還不知道生出多少的是非來。
想到這里,李曉雪暗暗打定主意,決定拉著自家老爹一起,說服姐姐安定下來。
李大膽哪里能不知道這些,聽了便又嘆了口氣:“哪里有這么好的事情,那位小姐是京城人士,真要答應下來的話,我們家就得跟著搬到京城去。”
這話一出,李曉雪倒是沒了聲音,雖然他們都不是土生土長的衡陽人,但都在這一片住了十多年了,如今哪里有說走就走的心。
李大膽見他不說話,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腦袋,笑了笑說道:“別擔心,就算不跟著走,難道姐姐還養不活你們了。”
李曉雪看了看自家姐姐傻乎乎的笑容,方才動搖的心忽然安定下來,不管去哪里,只要姐姐在他還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