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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想到當時的情景,讓她一陣語塞。
邵暉沒有追問,卻說,“你們擺攤也挺不容易的,星期五那天好像天氣不太好?”
“嗯,預報說有雨,我還說要不要休息一天,但老張堅持出來試試,后來倒是下了幾滴雨,也不大,一會兒就停了——我真希望那天雨大一點,要是那樣,就早點收攤,也不會出事了,唉。”
她抹了幾滴眼淚,又接著說,“警官,你長得高高大大,人倒是挺和氣,性格跟我那口子有點像……他除了手藝好,態度也好,銀杏小區有個女孩子,愛吃魚頭豆腐,要紅湯,魚還不能油炸,問了一圈,其他人都說只做白湯的,只有我們老張說他能做,專門去菜市場買了新鮮魚頭,湯底還不是白開水,是熬的骨頭湯,燒開了再加辣,當然香了,那個女孩子吃過一次就成了我們常客,每周至少三天會來訂,我都去小區送過幾次。那天老張被帶走的時候,正在做的就是那個女孩的單子,唉,老張這一走,她再也吃不到了——”
三人沒有說話,半晌張芳開口,“當時是晚上,我就看見那群人把我老公圍在中間打,本來想上去的,被小孫拉住了,讓我別過去,看到城管,他和趙哥幾個本來要跑,不忍心扔下我老公,就過去幫忙……好不容易人拉開了,我老公被城管帶回去調查,我過去問,他們說只要做個筆錄就讓他回來,我真信了。沒想等到十點,等到十二點還沒回來,我有些怕,去他們辦公樓找人,有個小伙子說我老公出事了,被送去三醫院,等我趕去三醫院,才知道人已經沒了,我連他最后一面也沒見上。”
張芳又去抹淚,這時忽然有人敲門,問嫂子在嗎。開了門,是個三十左右的平頭青年,跟她打了聲招呼,見到屋里還有人,臉色立刻不好了,“怎么這些人又來了?他們跟城管是一家的,芳姐你耳根子軟,別被人牽著鼻子走。”
張芳強笑道,“他們是來調查的警員,我就把當天的經過說了下,沒事的小孫。”
解語心想,這個小孫,剛才聽張芳提過,貌似就是他們的攤販小伙伴之一,案發當天,張芳就是去他那里買魚。
小孫的態度也沒改善,“總之這些人沒安著好心,對了,怎么不叫高律師?他不是說過嗎,有什么調查、問話,最好等他在場你再說——這些人很會套話的,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設了個陷阱讓你鉆,要是被倒打一耙,就沒法幫張哥討回公道了。”
邵暉站起來,“好吧,我們初步調查的差不多,如果以后有需要,還會再來麻煩,今天就打擾了。”
三人往門口走,小孫罵罵咧咧的,“還有下次?打死人這是明擺著的,要么賠錢,要么償命,還有什么好反復調查的?不承認,想糊弄人么。”
他看見小王手上的錄音設備,動手去搶,“你們從我嫂子那兒套了什么話?這玩意不能帶走——”
小王火氣上來,被邵暉一瞥,只得冷靜,出示了證件,表示是查案所需,再加上張芳勸阻,這才讓小孫有所收斂,三人離開了他們家。
他們在車上還來不及討論,就很快到了城管辦公樓。
西區城管大隊的隊長出來迎接,顯然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身份,對他們的到來表示歡迎,表示涉案的幾名城管人員已經暫停工作,接受內部糾察。
“邵警官,方醫生,這幾個小伙子我是清楚的,雖然年輕氣盛,但也經過了培訓,去年那個案子發生之后,雖然不全是我們的錯,但也引以為戒,加強了形象建設,萬萬不可能像外面說的,什么暴力扣押,拳腳相向——主要是上周的餐飲店液化氣爆炸案影響太大,領導對流動攤販安全隱患問題比較重視,我特意安排他們晚上加班巡查;就算抓到違規擺攤的,最多是教育警告為主,小懲大誡,絕不會一言不發就動手,”隊長嘆了一口氣,“再說你們也知道,現在的攤販也不是省油的燈,過程中我們幾個工作人員受了傷、還沒人關心呢。”
解語忽然問,“——有驗傷報告嗎?”
隊長一愣,“倒不是多大的傷,小伙子皮粗肉厚,涂點藥水、貼塊膠布也就算了。”
這時旁邊一個人說,“小李好像出血有點多,去街道診所縫了幾針。”
邵暉點頭,“方醫生提醒的對,能不能找到當時的就診記錄?”
那人立刻去找小李了。
隊長帶他們去看辦公樓的案發現場,也就是張全發昏倒的地方。
辦公樓的樓道比較寬,拐彎處的平臺也不小,根據隊長的指示,解語看到了視頻中,張全發撞上的那個扶手。
那個扶手位于拐彎處,的確是有點太過凸出,解語回憶起視頻中,張全發情緒激動,擺脫了束縛,轉身就跑,沒看清楚,就這么重重的撞上去——
解語拍了幾張照片。
那幾個涉案的城管過來了,其中就有小李,他眉骨上貼了塊紗布,把當天在小診所清創縫合的記錄復印了一份給解語。
另一個城管說,“你們是市局專案組的專家?可一定要還我們清白,現在網上都把我們罵成啥了,不敢回家了都——”
小王問,“事發當時,你們到底動過手沒有?”
“你要說完全沒動過,也不可能。因為那周的任務是突擊檢查街上的液化氣隱患問題,所以我們要留下他們的車子和燃料進一步調查,但他們不讓,一來二去,肯定會有些動作,但我們主要想把人和車分開,真不是想要把誰打死。”
“對啊,”另外一人說,“我們主要是自保,還擔心動作太大,碰到什么東西,或是弄出火花,不小心把液化氣點燃呢。”
解語回想著西區法醫室的報告,死者身上的傷痕和病理發現——
這時中心打來電話,張全發的尸體已經從西區運過來了。
于是邵暉和解語動身返程,小王則完成使命,回他的西區警局。
車上,邵暉望著解語,目光中蘊藏著自己也沒察覺的溫柔,“你要不要先睡會兒?回了中心可有得你忙的。”
解語剛才跟他見了不少人,腦子的確有點亂,看著前方擁堵的高架橋,不知還要多久才回中心,于是承了他的情,“——到了你叫我。”
邵暉將車子停在路邊,幫她調整了椅位和靠墊,還抖出一條薄毯子給她蓋上。
解語見他緊張的樣子,幾乎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在照顧,有些好笑。
不過,在走進解剖室之前,她的確在車上享受到了難得舒適的小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