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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老看到阿蓉挑選的瓷器,向攤主莫名一笑,交完錢,起身帶著阿蓉離開了攤位,走在古玩街的路上,因為人多用些擁擠,兩人不能并排走,于是牧老走在前面阿蓉走在后。
牧老在前方對阿蓉道:“小蓉,你的眼力我現在不擔心,但你要知道,在這行眼力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戒貪,像剛才那位攤主他從來不拿攤位的東西跟拍賣場的價位比,他知道如果到了拍賣場那件黑釉瓷至少能賣一萬到一萬五,但他賣八千的時候也愿意降價七千三百,因為他明白機不可失,這回有行家愿意用七千三買,下回就不一定有人愿意出這個價位。剛才你選得瓷器呢?”
阿蓉若有所思點頭,在后面道:“在這里呢。”
“走,我們去找個地方把它賣了。”
“哦……”阿蓉捧著瓷器糊里糊涂地跟著牧老在街上左拐右拐,路過岔口的時候,牧老率先拐過去,穿過隱秘的拐角處帶著阿蓉來到另一條街。
原來這里別有洞天啊,阿蓉看向這條街似乎與外面的那條沒什么不同,也都是賣些高仿和老物件的。
牧老不知何時走到阿蓉身邊來,拍著她的肩膀道:“這個地方能收東西,你可以隨便找個地方把剛買的瓷器賣掉,師父給你提出個要求,必須要賣到四千三百塊錢以上。”
看似要把這件老舊的瓷器轉手賣到四千三百塊錢很難,但阿蓉對這件事還是挺有信心的,因為她很清楚這件瓷器其中并不像表面那般普通,在她認出瓷器來歷的時候《神形圖》忽然出現也能為她證明這一點。
《神形圖》出現已經不是一回兩回,阿蓉已經發現并不是所有古董都會吸引到《神形圖》的出現,把她帶入夢境的青瓷羊、蓮花瓷碗以及梅瓶,它們共同點是訴求性很強,對某件事情具有超出意識的執念,而這就是《神形圖》需要的東西。
之前阿蓉就懷疑《神形圖》帶她穿越到現代付出不小的代價,需要吸收某種能量,而古董的執念或許就是它想要的東西,把她帶入夢境就能獲取執念。
不過這些暫時還是阿蓉的猜想,真相究竟是什么只有時間才能證明。
現在可以證明的是瓷瓿的價值不僅限于兩千三百塊錢,阿蓉捧著瓷瓿望向周圍的攤位,在她猶豫的時候,目光忽然接觸的一個人,正是剛才同她一起挑選東西的男人。
此時他站在攤位里側,指著剛買的黑瓷釉向客人說著什么,客人猶豫片刻便掏出錢買下來黑釉瓷。
原來還可以這樣。
阿蓉抱著瓷瓿走到男人的攤位前,道:“叔叔,你收東西嗎?”
男人正往兜里揣錢,嘴里哼著民間小調,轉手掙了五百塊錢,看起來沒多少但也沒有費他什么力氣,這就是他喜歡古玩街的地方。
當他抬起頭看到女孩的臉時,微微一怔,心里嘀咕還真巧,剛才買瓷器的時候就碰到這孩子了,看到女孩捧著的瓷瓿時,搖頭道:“這東西我剛才也見到了,我看不太好,你去別的地方再問問。”
男人的態度阿蓉早有預料,剛才在攤位對方有機會比她先拿走瓷瓿,最后拿走的卻是黑釉瓷,說明他也不清楚瓷瓿的價值,但阿蓉決定說服對方:“叔叔,你可以先聽我講一講,要是我說完你還是不想要,那我就換一家。”
“行啊。”男人眉頭一挑,不過他不認為女孩能說出什么東西能讓他改變主意:“你說說看。”
第28章 尤鶴洋
“鑒定這件瓷器可先從它的表面最有特點的紋飾入手, 器口之下的圓點紋和水波紋, 以及兩側對稱的獸面耳, 粗狂形象的瓷器,在東漢青瓷中很常見。”
“如果你想說的只有這些,我也知道。”男人忽然咧開嘴笑,其實他心里已經沒有多大興趣聽女孩繼續說,指著土色瓷瓿道:“東漢青瓷胎質堅硬, 胎色多數為灰白或青灰色,敲起來應該能清脆入耳, 愿意借我看一下嗎?”
阿蓉點頭,瓷器的體積大放下去并不方便,收著力氣小心把瓷瓿放在攤位前的空地上。
男人單手舉起瓷瓿, 另只手輕叩腹部, 只有沉悶聲音, 并沒有清脆的敲擊感。
“而且,如果它是東漢年代的青瓷,應該不會有這么嚴重的剝釉現象。”
東漢青瓷釉色的光滑感, 從這件瓷器看不到。
“謝謝。”男人把瓷器放下來還給阿蓉, 神色有些憊懶, 他不是本地人,趁著這幾日春季拍賣會的熱潮來古玩街擺個攤位,掙點小錢, 像眼前這東西賣相首先不好, 沒辦法說服外行人買下來, 他是不會輕易就要的:“你去別的地方再看看吧。”
阿蓉沒有立即抱回瓷器,而是反問道:“你剛才拿起瓷瓿的時候,沒有感覺到異常沉重嗎?”
面對女孩鍥而不舍的精神,男人終于抬頭正視對方一眼,不管眼力如何,至少性子很適合在古玩行生存:“你還認為它是東漢年青瓷?而且這物件這么大,能不重嗎?”
瓷瓿高度已經超過阿蓉的小腿,這么大的瓷器怎么會沒有點重量,阿蓉把瓿的蓋子打開,倒過來拍擊它的底部。
‘嘩啦’的一聲響,讓男人差點跳起來,瞪大眼睛望著瓷瓿,又望著阿蓉:“你把它拍碎了?”
“……”阿蓉望著對方寬厚有力的手掌:“我還沒有你敲它的時候用力大呢。”
她倒著舉起瓷瓿,灑下來的全是細碎土塊。
因為瓿的口沒有罐的口那么大,嬰兒拳頭勉強能伸進去,且腹部弧線很深,眼睛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如果只是搖晃,是無法動搖瓿中堅固的泥土塊,倒是輕拍底部可以讓些許的土渣落下。
這并非是高深的鑒寶技術,而是巧妙的細節,只在于有沒有人能夠發現,不被它黯淡的外表迷惑,不被它沉悶的聲音欺騙。
它沒有綻放光芒是被灰塵與歲月掩蓋,沒有悅耳聲音只是被泥土堵住了聲線,無論是之前的攤主,還是眼前這個男人,完全輸給了經驗,他們見過大多數的青瓷器是沒有剝釉的,所以釉層均勻成為他們判定標準,也許其中還存在過于自負而忽略細節的可能。
但忘記青瓷器是少有剝落現象,少有并不是沒有。
男人望著瓷器倒出來這么多的碎土,之前叩擊聽聲音的方法顯然沒有任何用處,又氣又好笑:“誰會拿瓷瓿裝泥土?”
阿蓉只是倒出細碎的泥土,因為擔心土塊尖銳對瓷壁有損傷,不敢再用這種方法繼續清潔出瓷瓿中的土塊。
“你等一下。”男人忽然站起身,說完轉身向不遠處的古董店借東西,過了一會兒,拿個瓶子過來道:“堿水能清洗瓷器。”
兩個人合力把堿水倒進去,男人道:“我們浸泡一會兒就好,把腹里的泥土都清洗出來。”
阿蓉有意無意地看向男人,剛才對瓷瓿的態度還很冷淡,現在卻又這么熱情,如果不是看中瓷瓿,是不會轉換態度。
女孩臉上露出和氣的笑容。
“可以了。”男人主動承擔所有清洗工作,連釉面都清洗一遍,看到光彩照人的青瓷瓿的時候,再次敲擊青瓷腹壁,傳來清脆悅耳的聲音,臉上忍不住露出濃郁的笑意。
如此體積的東漢青瓷瓿有誰見過!
男人狂喜之色掩蓋不住,倏忽抬頭問道:“瓷器我收了,你要多少錢?”
阿蓉按兵不動:“你能拿多少錢?”
手掌撫摸著瓷器,此刻他再看向那剝落的釉片,哪會覺得丑陋?反而覺得那是殘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