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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嵐一愕,撒嬌道:“我不想姐姐嫁人嗎?我想咱們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永遠在一塊兒。”
紀氏聽了這番話不由哈哈大笑起來:“寶兒你這說的都是傻話,你們姐妹都大了,娘雖然舍不得你們,可你們總要嫁人生子的呀!”
陸清嵐是真不想姐姐嫁給朱昊那個偽君子。
前世紀氏去后,陸清嫻為了照顧弟弟妹妹,在家里一直蹉跎到十八歲,那時女子大多十四五歲出嫁,金貴些的家里也頂多留到十六歲。十八歲年紀太大,已經令提親的有些望而卻步了。
后來還是祖父親自出面,多方周旋,才為姐姐定下武進伯朱榮家的長子朱昊。武進伯府雖然爵位比長興侯府低了一等,可是經過多年經營,族中頗為興盛,武進伯又頗得嘉和帝賞識,其長子朱昊早早被定為世子,長得又英武非凡,和姐姐在一起倒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這一門親事怎么看都很不錯的樣子。
姐姐過門之后,開始倒也與那朱昊夫妻恩愛和諧。武進伯夫人人也和善,小姑子也不難相處。哪知過了一年,就碰上了皇長子倒臺一事,因為陸瀚是皇長子的老丈人,被關進了詔獄,宮中傳出消息要褫奪長興侯府的爵位,長興侯府風雨飄搖,人人喊打。
老侯爺驚怒交加,一病不起,庶幾去了。加上當時陸宸并沒有像今世一般考中進士,更是因為紀氏之死,生了遁世之念,鎮日燒丹煉汞不問世事,整個侯府陷入一片混亂。
當時姐姐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她出面請武進伯朱榮想法子將陸瀚從詔獄中撈出來,不成想卻被公公嚴詞拒絕。
非但如此,武進伯府考量著大概長興侯府難逃此劫,想提前與侯府劃清界限,竟然找了莫須有的罪名,一紙休書將懷了身孕的姐姐休回了娘家。
姐姐也是個性子剛烈的,她不哭不鬧,將自己的嫁妝清點清楚之后拉回了長興侯府,然后挺著大肚子操持家務,主持侯府內宅,后來侯府平安度過一劫,姐姐卻因為操勞過度而小產。
不但傷了身子,更傷了心。從此姐姐心灰意懶,一直戴發在家廟中修行,再沒有嫁人。
后來陸家和四皇子蕭少玹扯上了關系,重新站穩了腳跟,等前任戶部尚書倒臺,陸瀚這個侍郎被扶正,陸文廷又掌握了云州鐵騎的控制權,眼看著陸家蒸蒸日上。武進伯府的態度又變了,厚著臉皮托人來說合,打算把陸清嫻接回家里,重新和朱昊過日子,自然被陸家一口拒絕了。
后來陸清嵐進宮當了淑妃,她可是個記仇的,極盡所能地打壓武進伯府,想盡法子把武進伯府折騰得那叫一個凄慘。
可就算武進伯府的人全死光了,陸清嫻的人生也沒法重新來過了。
沒有人比陸清嵐更了解姐姐心里的苦。
所以這一世,陸清嵐絕對不容許姐姐再嫁到武進伯府那個狼窩。
陸清嵐好一陣軟磨硬泡,總算從紀氏口中打聽出來一些消息,說是這樁婚事八字還沒一撇呢。
陸清嵐這才稍稍下放心來。
因為自己的重生,這一世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比如紀氏活了下來,比如她又添了一個弟弟榮哥兒……
前世陸清嫻議親的時候十八歲,今年她才十五歲。所以陸清嫻選擇的余地更大了,說不定不需要她主動動手破壞,姐姐自然而然就嫁給了別人,不用再嫁入那個偽君子成堆的武進伯府。
自從四年前有了榮哥兒,陸清嵐算是徹底從正院搬了出來。紀氏把她安置到正院西邊的一個小院子里,方便她隨時看顧,陸清嵐給自己的院子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漪瀾小筑。
回到漪瀾小筑,墨菊墨蘭兩個大丫鬟幫她寬衣換了常服,陸清嵐簡單梳洗一番,吩咐墨菊道:“派人盯著些正院,但凡是來了誰家的官太太,都要第一時間報我!”
墨菊這幾年被她調、教得越發伶俐,也不問緣由,答應一聲就下去安排去了。經過這四年在府中的經營,她的身邊早就聚集了一批可用之人,再不像剛重生回來的時候那般沒有人手可用。
何況紀氏對她又沒有防備,所以正院的大事小情就沒有她不知道的。
一段時間觀察下來,上門的太太還真有那么幾位。
前世陸清嵐入宮十年,本身又頗具政治頭腦,對京中形勢不說是了如指掌,也差不許多,因此只要知道來的是哪號人物,陸清嵐大差不差也能猜出來,這是給誰家小子提親的。
結果叫陸清嵐氣餒的是,這些提親的比起朱昊來,全都差了一大截。若不是前世她經歷過那些,她肯定也會覺得,朱昊是個不錯的人選。
陸清嵐不由吞了一只蒼蠅一般惡心。
這一日,陸清嵐聽說陳氏又來了。不由大為光火:“這個陳氏怎么又來,她煩不煩啊?”
“姑娘?”墨蘭正在給陸清嵐磨墨,見陸清嵐氣得把筆都摔了,把一副本來已經寫好的字淋得墨汁淋漓。她不知道姑娘因為什么事,忽然發這么大的脾氣。
她跟著陸清嵐兩年了,知道自家姑娘是個原則性極強的人,平日里十分護短,但是一旦觸犯了她的底限,她也絕對會翻臉無情。不過平日里她待下人倒是頗為和善,因為不差錢,賞賜也多,所以下人們都愿意到漪瀾小筑當差。姑娘平日里看起來活潑親切,可是發起脾氣來真有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儀,那氣勢簡直能嚇死人。
陳氏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上門了,眼看著母親對朱昊的印象越來越好,陸清嵐能不生氣嗎?
陸清嵐也沒有心情寫字了,把筆往桌上一扔,對兩個丫鬟道:“走,去南山居。”
南山居就是陸清嫻的小院子,距離紀氏的正房也不太遠,圖個方便照應。紀氏心疼女兒的心思都是一樣的。
陸清嫻酷愛菊花,因在自己的院子里遍種菊花,取陶淵明的詩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中的“南山”二字為居所之名。
南山居院子不大,但是布置得十分雅致,可見陸清嫻也是個秀外慧中之人。她聽說妹妹來了,親自迎到門口:“今日怎么沒去瞧榮哥兒,倒有空到我這兒來了?”
陸清嵐前世沒有孩子,所以對胖胖的活潑可愛的榮哥兒也就多了幾分關注,陸清嫻常拿這話打趣妹妹。
陸清嵐調皮地笑笑道:“姐姐這是不歡迎我?”
陸清嫻伸出指頭點了點她的腦袋:“少和姐姐耍滑頭!”一邊帶著她繞過一道花墻,進了自己的小院。
院子的北邊有一架葡萄架,如今雖是秋天,卻余熱未消,陸清嵐也不進屋,就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了。她在姐姐這里自在慣了,陸清嫻也不拘著她。
姐妹兩個坐好了,陸清嫻的丫鬟丹香、丹蔻依次端上茶果來。這兩個都是伺候陸清嫻的貼身丫頭,都被調、教得氣度優雅,落落大方,比之小門小戶出身的小家碧玉也不遑多讓。
果然是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用的奴才。
陸清嵐不由暗感,賢惠如姐姐,誰娶了是誰的福氣。
她便回首對自己的倆丫鬟道:“你們什么時候能學到丹香和丹蔻姐姐一半的氣度,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倆丫鬟忙躬身:“婢子日后定向兩位姐姐好生請教學習。”
丹香和丹蔻也和陸清嵐頗為熟稔了,掩著嘴笑道:“六姑娘今日怎么拿婢子們打趣起來了?”
陸清嫻笑著用小銀叉子叉起一塊西瓜遞給陸清嵐,道:“知道你喜歡吃井水湃過的,不過咱們女子不宜吃太多涼性的東西,我這里的你就將就著用些吧。”
陸清嵐自然不會嫌棄姐姐的東西,隨手接過來道:“我可不是打趣你們,我這叫有感而發,你們也知道我從不隨便夸人的。”